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遽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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遽然

煊都已经入了六月, 今日无雨,屋内经了大半日的斜晒,哪怕窗户尽数开着通风, 这会儿也闷热得厉害, 郁濯躲在浴间里面, 静静望向轻晃的垂帘。

他知道自己躲得太匆忙,又太笨拙,这样的动静逃不过周鹤鸣的眼睛, 只会分外突然显出他的慌乱。

“云野,”郁濯指尖撚了兰粉,将那件外袍迅速丢进浴桶中, 正打算自己也解了衣裳跨进去, 声音中同时带上欣喜的语调, “你怎么回得......”

——可他的话没能说完, 周鹤鸣今日竟然直直掀帘进来, 自背后搂住了他。

这一搂好用力,让郁濯明确感觉到了疼痛,周鹤鸣的呼吸同他的交织在一处, 像纠葛双生的藤蔓。

“怎么了?”郁濯眼角眉梢残余的那点阴郁彻底被驱散,他在这种切实相拥的细微疼痛感中瞬间觉察出周鹤鸣的异样, 柔声问,“云野,出了什么事?”

“刚才北境传来军报,五日前, 兀鹫部中百余人伪装成商队, 自白鼎山山坳口越界,直奔青州城而去。”周鹤鸣的声音越来越快, “大哥此前带兵去了沧、锦二州,调度处理守备军训练诸事,青州一时无主将,虽然反应还算及时,可依旧造成上百军民伤亡。”

郁濯猛然旋身,头一次在周鹤鸣眼前显露不加掩饰的愕然:“怎么可能!”

兀鹫部常驻地向来更加靠近沧州,同青州之间相距近百里,四月朔北十二部中异变初现之时,镇北军便对索其格所领沙蝎部提起了戒心,却从未对远在白鼎山东北麓与苍岭夹道的兀鹫部设下过多防备,更不曾预设其会伪装商队,以互市之名舍近求远、借机偷袭青州。

郁濯此前已经料到了北境和平的脆弱,却从未想过战火会重燃得这样快——此时距离互市边贸开启,仅仅过去半年,距离青州军屯制施行也不过堪堪两月。

怎么会这样!

“除此之外,大哥在锦州之时同时遇袭,蛰伏于苍岭东北麓的驼漠部联合古尔里东漠的巨鹿部,暗中向锦州而来,同大哥在锦州城外相遇,大哥带兵不多,只堪堪击退对方,却未能全身而退。”周鹤鸣的声音颤得好厉害,“伤到了......伤到了右臂。”

周鹤鸣音未落时,郁濯已经伸臂抱住了他,并立贴身之中,这是个绝对安抚的姿势,此刻唯有他彻底理解周鹤鸣的复杂心绪,未尽的言语全都融化进这个拥抱里,郁濯完全知晓即将发生的事情:“云野,你大哥周泓宇受伤,朔北十二部的袭击又分明不仅指向青州,他得看着沧、锦二州,眼下青州缺将,北境需要你。”

他曲臂轻拍着周鹤鸣的肩背,努力用轻柔的语调掩饰心中疯涨的怅然无力。

他本应为周鹤鸣欢喜的。

“二郎,你要回家啦。”

***

众人齐聚围坐正堂之时,残日已经逼近西山,可屋中的闷热丝毫未散,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来冰盆,却始终消不掉屋中躁郁。

“朔北十二部怎么这样不讲诚信!”元星津猛地一锤桌,他来煊都的这三个月间已经长高不少,像是拔节的竹,却依旧还是爽直快口的少年心性,“冬天乌日图才签署下五年的边贸协议,虽然我也知道他们或许不会安分到底,可这才堪堪过去半年......”

“乌恩死了,”周鹤鸣快速掐断了他的话,他眸色沉沉道,“只有这一种解释。朔北二十部不同于大梁,他们不认同大梁的礼教,头领之位从无世袭的说法,谁最强便顺从于谁,可这归顺丝毫不具备延续性,头领的话在位期间是金科玉律,不在位时便是草芥是粪土,没有谁再有遵循的义务。”

“乌恩一死,新的头领又尚在角逐之中,谁能立下最多的功、扬开最大的名,谁便是朔北十二部的新主。我猜是乌日图想要瞒下他父亲的死讯,却没能压住——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十二部近日中的诸多暴动。”周鹤鸣面不改色,他继续说,“小十三,元家离开青州太久了,周家已经守着北境二十余年,经历过一次十二部中的头领变迁,知道那是怎样的动荡。”

那年周鹤鸣虽然只有五六岁,却也亲眼见证了头领之争的疯狂。

隆安帝一十四年之前,十二部上任头领出自巨鹿部,巴尔虎只能徘徊于乌苏岱东北方向三十里外,根本养不活如今这样多的族人,老头领去世前后,乌恩为搏新头领之位,趁沙蝎与其他六部在青州城外同周振秋对峙之时,倾全族之力,大举进攻当时出现兵力缺口的沧州,长驱直入,生生攻破了沧州城门。

巴尔虎大军入城之时,彼时的沧州知州贺黎一人立在城门内主道上,他年过不惑,鬓发都已显出几分斑白。

除他之外,街上未见一人,那日飘着小雨,沧州萧瑟得不似人间。

在他跪下之时,沧州各户小心打开的门窗中才终于隐隐传出怒骂或哀泣,幸而隔得太远,贺黎均没有听见。

他只能听清自己跪下之时所言之语。

他讲得磕磕绊绊,很是艰难,却一直未曾停下,说自己愿意领沧州全城投降,只祈求乌恩不要屠杀城中百姓。

“你没有骨气,”乌恩不能理解他的行为,也看不懂贺黎眼中的悲戚,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绕行一圈,长枪贯穿贺黎胸膛时他嗤笑道,“梁人原来是这样没有骨气的东西,会对着你们的敌人摇尾乞怜。可软骨头的哈巴狗不会反抗,既然如此,我会将这城中之人尽数收作奴隶。”

贺黎扯动嘴角,口中便涌出一大汪血来,他在死亡的迫近里昏昏沉沉地想,如此、如此也算能够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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