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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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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日出,光芒照向黄沙。马蹄卷起风来,风卷起沙来,尖利鸣叫,颗颗粒粒,拍打人的脸。

马蹄急促地踏破沉默。

闻人珄等来了闻人晓眠的回答:“因为他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我做不到。”

闻人珄僵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似乎一瞬间凝固,生生的硬,就连跑马的颠簸,也颠不起半分活动。

闻人珄僵着手指,来回摸自己腕间,张错那一缕麻花辫子。他嗓子涩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是刺痛:“阿错用迷花粉弄晕了我,然后自己走了。”

闻人晓眠皱起眉头:“我听姜邪说了。对不起,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是我的巫鬼。”闻人珄望着遍地黄沙,遍地枯,“巫鬼和巫主相通,他能感知到我。所以他知道我在叫他,在想他,在找他。”

闻人珄说着,突然短暂地笑了下:“你们还说我聪明,我明明就是迟钝。现在回头想想,从一开始,我的一切早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是装的,都是故意的。”

闻人珄深吸一口气,这话他不该对晓眠说,可他受不住要说出来:“他明知道我在想他,却要先走。晓眠,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他大概......”闻人珄的声音浅淡,像是要葬进这遍地黄沙里,“他大概是......不要我了。”

闻人晓眠有一阵没说话,而她开口,却很笃定:“不会的,先生。”

“你几乎是阿错的全部。”闻人晓眠说,“这甚至有些病态。他绝对不会的。”

一群人来到鸣沙山脚下时,各个满头满身的黄沙,甚至嘴巴喉咙里都塞了沙子。

闻人珄歪过头,呸出一口沙,略有沙哑地说:“我们要怎么走?”

漫漫黄沙无际,嗡鸣阵阵,没有人回答他。

闻人珄转过头,发现大家全盯着他看。

大概是因为张错丢了,闻人珄有些气急败坏。他指了指自己脑袋,颇有撒气的嫌疑:“我死了,转世了,没有记忆了,我知道个屁?”

姜邪抖掉裙子上的黄沙,无奈地看着他:“你别这样,鸣沙山大印一直由巫族镇守,我们谁也没进去过。你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姜邪:“要说这里最有指望能找到路的,就只有你。毕竟你身上有刑火印,刑火是火凤丹乌所赐,与鸣沙山的大印有共鸣。”

“小邪说的对。”闻人晓眠点点头,“先生,你冷静些,沉心凝神,一定能感应得到。”

闻人珄沉默了一阵。他捂住脸做了个深呼吸,又用力搓两下脸,将脸皮剌得火辣生疼。

闻人珄背过身去,面朝鸣沙山,一只手按住胸口的刑火印。他闭上眼睛,放轻呼吸,任由风卷起黄沙,在身上不断抽打。

安静地过了几分钟,闻人珄放下手,低垂脑袋:“我感受不到。”

姜邪和闻人晓眠对视一眼,表情有些着急。

闻人晓眠拍拍姜邪的肩膀,低声说:“让我来。”

闻人晓眠走到闻人珄身边,犹豫片刻,拽了下闻人珄的衣袖。

按说她这把年纪,早已不会做这种举动,但对上闻人珄,她却时常做得很自然。——就像岁月倒退回去,老妇变回了少女,自然而然重复这曾经千百次的动作。

闻人珄侧过眼,看向晓眠,他一双眼被沙子熏得通红。

“先生,你不是感受不到,你是没有沉心凝神。”闻人晓眠说。

闻人珄知道晓眠说的对。他苦笑:“我没办法。我做不到。”

他垂下目光:“我不能不想阿错。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但我知道他......他不会害我。他一定是有了别的办法却没告诉我,因为我不会允许。我可能会......”

——他可能会失去张错。这强烈的痛苦令他不可安生。

“所以你更要赶紧找到大印的位置。”闻人晓眠说,“找到封印,我们才有办法弄清楚阿错要做什么,才有可能扭转死局。”

“道理我都懂。”闻人珄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哪怕枪抵在自己头上也没有,“但我就是做不到。我总在想他,我害怕他......”

闻人珄闭上眼睛,挫败地说:“我害怕。”

“不是要你抛去所有念想,摒弃七情六欲。别说你是人,你就算是神,也有心中信仰,心之所系。”闻人晓眠尽量安抚地说,“想着便想着,但你要冷静下来,冷静地思考,保持镇定,不要乱了阵脚。”

闻人晓眠:“先生,你知道吗,当年你死后,我将阿错带回神农,他昏迷了七天七夜不醒。”

闻人珄睁开猩红的双眼,瞪脚下黄沙。

“当时神农的族长说,阿错是一心向死的,可他是死魂灵,血脉奇异,死不了。”闻人晓眠说,“昏迷七天七夜他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他要等你。”

闻人晓眠轻轻笑了下:“我当时只觉得难过。你已经死了,转世投胎。巫族族谱上,从未听说有谁连续两世当任巫主,我知道一定还会有下一任巫主,还会有人承袭刑火印,但我认为那不可能是你。”

“没有刑火印,你与鸣沙山、与我们再无瓜葛,天下浩大,茫茫人海,阿错要如何等你?如何找你?”闻人晓眠说,“但他等了,他找了。这一等就是七十年,他真的等到了,你真的回来了。”

“七十年,寻常人的一辈子,他都用来等你了。”闻人晓眠的语气放轻,“所以先生,现在,你一定要找到他,无论他要做什么傻事,你都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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