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2)
第66章
一步步走向高高的台阶。
神父带着宽恕世人般的慈和笑容,手捧着圣经等着他。
左时焕却觉得这种笑,恍若神明的笑比刺眼灯光下世人充斥欲望的面孔,更加荒诞得难以接受……
他尊重别人的信仰,却不相信任何的神。
毕竟他患上基因病时无药可救,躺在医院病床上等死的时候可没有一个神明对他笑。
就算他活下来也不是得到神明的眷顾,而更像神明在戏弄他。
看着他走进天堂,更看着他一步步摔进更深的地狱。
比如现在。
神圣的婚礼进行曲响彻礼堂的穹顶。
慈和的神父面对着两位般配的新郎新娘,笑容更加和蔼地说起开场白:“现在神圣的婚礼仪式即将正式开始,请新郎新娘转身面对面,让在场的所有来宾都祝福看着他们这幸福的一幕……”
左时焕木然地转过身,听着神父说着拖沓冗长的开场词,却集中不了精神眉头紧皱着,灰黯的眼眸连带着勉强的笑容也撑不起了。
似乎被禹丽珠看出了他的恍惚疲惫。
禹丽珠微晃动着手中的捧花,吸引了走神中的左时焕注意,借着喋喋不休的神父声音掩盖下小声安慰左时焕说道。
“很快就好了,再忍耐一下。”
左时焕缓缓点了一下头,浅棕色的眼眸多了些光泽。
在心里暗自懊恼于自己似乎没有禹丽珠那样的坚强,还需要她提醒安慰真是惭愧他才是一个Alpha。
提起精神看向禹丽珠。
禹丽珠手拿着捧花低头的微笑看上去都那么娇羞幸福,乌黑的秀发点缀珍珠宝石盘起,长长华美的婚纱拖尾洒在金色的台阶上。
任谁看一眼都觉得她是今天世界上最幸福最美丽的Oga新娘。
但实际上她是装的。
幸好她是装的。
要是今天的新娘是另一个无辜的人,要是那个无辜的新娘会对他这个新郎对这个婚姻抱着某一种期望愿景,而他要拉着这个无辜的人一起踏进无望无爱的婚姻中……
这样左时焕会更加愧疚得无法自容。
他会无法解释为什么不亲吻对方,无法跟对方亲密接触下去,更甚至Oga发||情期他宁愿每个月服用Alpha信息素抑制剂都无法给对方一个信息素标记。
所以这已经是左时焕最好的选择了。
两个并不无辜的人共同演出这一场互相需要的戏,他别无选择也必需要让这一场戏完美无缺的落幕。
只差最后一个仪式了。
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破坏这最后一出戏的。
左时焕暗下坚定的眼眸,对面前的禹丽珠露出一抹安抚温柔的笑容,紧接着目光紧紧看向神父手中的戒指礼盒。
“今天戒指就在我手中,按照传统要问一句。”
神父声音突然高昂地喊道:“请问新郎新娘你们俩彼此当中,以及在场来宾当中,有谁有什么理由反对这场婚姻?”
本以为是惯例的一次问话。
神父刚打算开口继续仪式,人群就传来一阵争议喧哗声。
红毯中央走向前一个高大冷俊的男人,沉默执拗的黑眸盯着高台上的那一个人。
而他眼里的人正专注地看着对面貌美的Oga新娘,浅棕色的眼眸都带上温润的光泽,Oga新娘更是手捧着鲜花笑得娇羞温婉,看上去两人是那么的般配两情相悦。
令顾烆红着眼眶掐死了手心,心脏像是裂开了一道丑陋嫉妒的缝隙。
原本脑子里想到一切疯狂的想法,不顾一切地将他抢走,将今天的新郎从所有人眼中抢走,将心里有他属于他的左时焕抢回来!
迈开的步伐。
却在左时焕看向新娘时眼里一抹无法掩饰温柔的光泽,硬生生变得迟钝怯懦了一秒。
向来自负傲慢的顾烆就算是来抢婚,来阻碍这场订婚宴继续下去,也坚定自信地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左时焕心里真正喜欢真正会选择的人只会是他一人。
只不过碍于世俗的规则。
左时焕被迫选择娶一个家族安排的Oga,就算顾烆自己一开始也站在帝国的立场以及种种考虑下,放弃了左时焕选择了帝国。
可现在他后悔了。
比起自从他出生以来就被要求背负帝国的一切职责,今天的他只想任性一次,想要挽回左时焕。
顾烆见过左时焕对他的不舍爱意,相信左时焕心里是有他的,相信要是他想挽回左时焕会成功的……
但在亲眼见证左时焕对其他人也会温柔的一幕,特别是温柔的那个人是左时焕名副其实的Oga新娘时。
顾烆顿时间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却在看多两眼左时焕对那个陌生Oga新娘并不冷漠的眼神。
何止不冷漠?
他还对她笑了。
一瞬间顾烆眼睛刺痛的红,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哽咽住了,仿佛磨在喉咙间变成血腥味上涌。
他无法直接说出,他反对这场婚姻的话了。
又无法克制住心里涌动出丑陋的嫉妒,仿佛一条毒蛇啃咬着心脏,血液不通窒息的疼痛蔓延全身。
会不会弄错的人是他?
其实左时焕对他的感情并不特殊。
其实左时焕已经放下对他的感情。
其实在他离开联邦主星的短暂时间里,在日期渐长的相处下不知不觉对那个Oga也有别样的感情。
毕竟是他先放弃的左时焕的。
当初仓皇而逃又像摆脱累赘一样离开了联邦主星,哪怕他当初觉得是对他自己对左时焕最好的选择,放弃从而选择了一条世人眼中更轻松平常的道路,却怎么料到不甘不舍心心念念的人反倒是他了。
偶然从别人的视频通话中见到一个左时焕的侧脸都贪婪无比的注视,日夜辗转反侧的忍耐对他的想念渴望,直到措不及防听到一个左时焕订婚的消息终于绷不住。
其实真正离不开左时焕的人是他自己。
就算他身为帝国顶级Alpha的一切优势和骄傲也抵不住左时焕温柔看向另一个Oga时的轰然溃败。
就算顾烆再怎么自信,也明白无数的Alpha会被Oga信息素所吸引虏获,谁能担保左时焕不是芸芸众生其中一个。
原本不顾一切的步伐变得沉重无比起来。
仿佛不断重复梦魇一般。
又开始想起。
无数次重复着左时焕一句话都不留给他,头也不回离开融入黑暗中的一幕。
鲜艳的红地毯此时仿佛化成一处泥潭,唯有高台上的左时焕依旧光华依旧,目光温柔旁若无人地注视着美貌的Oga新娘。
让深陷泥潭的人。
哪怕一点点熄灭了从泥潭中挣脱的希冀,也要拖着沉重的双腿,咽下喉咙的血腥味竭尽全力的也要地拼命往岸上去,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
沉默地从所有人的注视中走出来。
顾烆一人脱颖而出的站在红地毯中央,即将踩上阶梯的位置停下来,红着眼眶执拗沉默的黑眸看向高台上光明耀眼穿着白西装俊美优雅的那一个人。
神父注意到并疑惑地问:“这位先生,您是有什么话语想对这两位新人说的吗?”
全场开始议论纷纷。
“发生什么事呢?”
“那个人是谁?是不是喝醉了,看上去气度不凡不像是普通世家出身的人,就是这不得体的服装……不知道是谁请来的?”
“你们有人见过吗?没有,难道真不是什么世家出身的公子,那为什么在场,是谁请来的?难道是……”
许多人的目光看向高台上即将举行婚礼仪式的Alpha和Oga新郎新娘,揶揄八卦的眼神往返于新郎新娘以及突然出现的陌生俊美男人三人之中。
这当然也引起了左家人的关注。
连左邹建都顾不上搭讪别的Oga女宾客了。
本就因为婚礼拖延了一段时间引起非议,要是婚礼再进行不下去可是会丢左家的大脸。
冷下脸的左邹建立刻派人询问发生什么事,得知一些事情的内幕后,愈发审视凉薄的目光落在站着红毯中央碍事的顾烆身上。
左邹建对身旁的下属冷声命令:“不管那个人是谁,必要时候把他处理掉,绝不能让外人看到左家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下属恭敬回道:“是,家主。”
围观的人群中多了一些身影。
不知不觉中包围着红毯上突兀出现的顾烆。
有的戴着高帽拄着拐杖像中世纪的老绅士,有的身穿露背晚礼服的女士,有的年轻男士脸上时刻挂着不谙世事的笑容……
不同性别不同年龄却有着一点惊人的相似,看似有着人类感情实则非人的瞳孔深处,冰冷金属摄像头瞄准了红毯上停下来的顾烆。
接收到指令。
一旦目标出现异常暴力的行为,立刻击毙。
安排好一切的左邹建悠然回到人群中,摇晃着红酒杯继续老不要脸地又找了一位清隽年轻的Oga男士搭讪,显然对方也对他这个风评不好的老Alpha有所了解,却不得不碍于左家的面子勉强聊下去。
左邹建一边调情逗得Oga年轻男士眼露羞怒却不得不忍下去,一边借着这美景配酒,摇晃着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笑得像一只千年修道的老狐貍。
实则余光时常关注着红毯上的顾烆以及高台上左时焕的状况。
他唯一Alpha继承人儿子扯上关系的Beta男人,左邹建怎么会不知道不关心。
可之前的小打小闹都引不起多少他的关注,顶多是把这个Beta男人当做是左时焕消遣的小情人罢了,作为父亲他还是会尊重左时焕的隐私,就算他再找多十个八个小情人也是小事一件。
可闹到现场这就不对了。
不得不说他这个Alpha儿子平时做事坚决果断,稍微引导一下就举一反三,进左家没几个月就成了优秀到挑不出毛病的左家完美Alpha继承人。
原本左邹建对这个出身不好的Alpha儿子不报希望,想着到时候找几个有能力的下属,将一个草包继承人推上家主位置也不是不可以操作,但后续左时焕的优秀令左邹建一改原来的安排,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Alpha儿子上心了许久。
以至于老狐貍左邹建都开始后悔捶胸。
当初就不应该拿一笔钱就把他们母子打发走,左时焕可比区区的钱财宝贵得多了,就算只是一个Beta,也是对左家来说也大有用。
懊悔之余,左邹建越发看重培养他这个唯一的Alpha儿子。
可惜他这个Alpha儿子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对在乎的人心太软,要是对自己人心软对于左邹建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一个有弱点却利于他的Alpha继承人,就算左邹建将来退休卸下家主的职位,也不用左时焕会让他这个老父亲狼狈收场,甚至左邹建比任何人更希望左时焕对自己人会更心慈手软一些。
毕竟左邹建也知道自己早年什么德行,闹出的烂摊子更令他面对左时焕时难免更加心虚。
但左时焕的弱点被利用在外人身上可就不一样了。
在左邹建眼里,这个冒然出现的Beta男人是一个碍眼的存在,是左时焕一再心软割舍不断的情债。
这个外人影响左家继承人的光明前途,让本该英明果断的左时焕会感情用事为了一个Beta男人拖延了订婚宴仪式的时间。
要不是左时焕最后做出理智的决定,选择继续订婚宴。
或许就轮到他这个操心的老父亲为子女做出一些不得不狠心的决定了。
就算现在也一样。
左邹建抿着红酒杯,幽深的眼里看向红毯中央的人划过一丝阴冷和杀意,嘴角却挂着老狐貍一般的深意微笑心想。
“他也不想好端端的婚礼现场染血,不仅会吓到娇贵的宾客,还会使得场合十分难看,更重要的是因为杀掉一个左时焕的小情人,导致他们父子俩有一分反目成仇的可能性,使得左家损失一个优秀的Alpha继承人这都不值得。”
“前提是,订婚宴会顺利进行。”
“不然,就算被唯一的Alpha继承人孩子恨上,他也不会让一个严重影响左家继承人判断力的人活着,左时焕是天生属于左家的。”
仪式被打断。
左时焕半阖着眼,眉头紧皱努力想将外界格外种种纷争排除在外,却还是在一再拖延仪式的时间下被迫睁开眼,避无可避顺着神父的方向看去。
去看看是谁阻拦仪式的进行?
然而就算在心里提前有种种隐约不安的猜测,还是在转头的一瞬间煞白了脸色,避无可避地直接对视上站在红毯中央同时看向他的顾烆。
沉默而深情。
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
仿佛世界都安静了,让左时焕沉溺于那一片深邃破碎的黑海中。
人群消散。
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左时焕凝视着无声的顾烆,浅棕色的眼里一点点蔓上泪水,却还是在顾烆红着眼眶恳求的注视下,摇了摇头。
哪怕看着那一双黑眸彻底暗下,仿佛光芒一下子被撕碎掉进无望的深海,左时焕也狠心地不去看。
他当然明白顾烆的意思。
可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事情到了这种万众瞩目的地步已经不是他们一两个人能决定的了。
他不能。
他真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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