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第 93 章(2/2)
唐哲的话还没说完,周敬之突然转身往外跑,“你自己吃,我先走了。”
话音还没落,眼前便已经没了人影,只留下唐哲一脸雾水的愣在原地,心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了。
周敬之一边跑着,心里一边暗自后悔,他怎么就把陆籍忘了。
他怎么就心这么大,把陆籍一个不会说话又对这里不熟不认识路的人自己扔在那儿了。
轰隆一声雷响,紧接着,闪过一道闪电的白光,之后又是几声响雷,天色越来越暗,雨点唰一下落下来。
雨点落得又快又急,街上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行人匆匆捂着头开始往家里跑。
周敬之顾不上其他,只一路狂奔往店里跑。
雨越下越大,店里的客人早已经走光了,就连店铺也关了门。
陆籍拿着伞站在店门口,茫然在那等着,等了许久,周敬之也没回来。
他认得回周府的路,可他总觉得,应该在这儿等周敬之,总觉得周敬之应该没回去,觉得周敬之待他的好,不会抛下他自己回去。
他或许,只是有事耽搁了而已。
大雨在风的作用下越过了伞面,打在了衣裳上,没过多久,陆籍那月白长跑
周敬之跑到的时候,看到就是陆籍撑着一把伞,站在倾盆大雨里,腰以下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的模样。
他没擡头,只微微低垂着脑袋,不知在看什么。
隔着雨幕,周敬之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却能感觉到他的茫然。
他连自己去了哪儿,会从哪个方向回来都不知道,连他几时回来也不知道,却还是撑着那把不算大的伞等在那。
周敬之回来的路上,无数次想过他可能原路返回回家了,也无数次动摇过,想先回去看看,好在他没回去!
“陆籍。”
周敬之跑近,大喊了一声,声音被雨声掩去了大半,但陆籍还是听见了。
隔着朦胧雨幕,陆籍的伞擡了几分,同时擡头向他这边望了过来。
周敬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正思忖着,就看到陆籍朝他这边快步走了过来,将唯一的那把油纸伞遮到了他头上,大雨瞬间把他浇了个透。
周敬之原本就因为把人忘了有些心虚,这会儿哪里还好意思打伞。
他把伞往陆籍那边推了推:“我都已经湿了,你打着。”
说完不等陆籍的回答,便牵起陆籍的手往回跑,等跑回到府里时,两个人都已经浑身湿透了。
管家见两人淋成这样,忙吩咐厨房的人烧水。
等二人各自回房换完衣裳,厨房这边水也已经烧好了。
陆籍刚洗了一会儿,就听到了门外一阵敲门声,与之伴随的,还有周敬之的一句“是我,我进来了。”
说的毫不客气,不像是在征求意见的,反而像是在通知他。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有几滴雨水趁机溜进了房间。
周敬之关上门,收起雨伞,站在门边,没继续往里走,面上带着笑,说话的语气也不再是刚才那样生硬,而是带着几分征求的语气轻声道:“刚在外面看不到你,我就先进来了,你洗你的,我不过去。”
他说完,把伞放到一旁,问陆籍:“你……等了我很久么?”
陆籍摇头。
周敬之蹙眉,颇有些疑惑。
刚开始他着急找陆籍,没想太多,后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店里的人都认识他,看到陆籍是他的朋友,按理来说不应该把陆籍赶出来才对。
即便是要闭店,也不会在这样的大雨天让人在外面淋着,只给一把不顶事儿的伞。
他越想越想不明白,所以刚刚洗澡也没专心凝神,只简单冲了冲就匆匆跑到了陆籍这儿。
周敬之在心里憋的难受,直言问道:“你怎么不在店里等我,他们催你出来了?”
陆籍转头看着他,热水的水汽升腾起来氤氲在眼前,陆籍用沾着水的手比划着,没
陆籍的表情有些为难,你不在,我不认识他们,不好意思一直在他们店里待着。
周敬之:“那你好歹找个地方避避雨啊,就那么淋着啊。”
他说完,就看到陆籍跟他比了两个字,直接把他的话堵住了。
那两个字是,等你。
周敬之一听,瞬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了。
抱着赎罪的想法,周敬之讨好似的问:“水凉么,给你添点儿热水?”
陆籍摇了摇头,却不肯再看他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周敬之在旁边看着陆籍,他脸上明明还是那副清冷的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模样,可周敬之却莫名觉得自己在看美人沐浴图,而且脑海里想起的,还是那种……场景颇为香艳的画本子上的沐浴图。
一阵水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周敬之擡起头来,看到的正是陆籍站起身的模样。
那浴桶很高,陆籍站起身来,周敬之只能看到他漂亮的蝴蝶骨,白皙的后背,完美的腰线,再往下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可饶是如此,周敬之还是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可心底却想着,该害羞的不应该是陆籍么,他躲什么?
心底短暂的疑惑了一瞬,周敬之再次擡起头时,陆籍竟已经把衣裳穿好了。
你,去哪了?陆籍问。
周敬之笑道:“被朋友拉着去看东西了,忘了时辰。”
陆籍停顿了片刻,一句“你朋友是不是很多”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其实他不必问也能想到,像周敬之这般小太阳一样的人,自然会有很多朋友,而他,大概仅仅只是周敬之漫长人生中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朋友,一个普普通通过客。
或许过不了多久,周敬之就会忘了他,或者,会交很多新的朋友,他陆籍,不是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想到这儿,陆籍心底茫然生出几分不公平的失衡感,明明对他来说,周敬之事独一无二的那个,是在他心里最特别的那个,他将这唯一的朋友视若珍宝,可他在周敬之眼里,却只是一粒可有可无的尘埃。
“想什么呢?”
周敬之一句话将陆籍的思绪拉回来,陆籍摇了摇头,周敬之又问:“衣裳拿回来了?做的还满意么?不满意可以再改。”
陆籍依旧摇头,周敬之见他一副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便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你好好休息,我让人送午饭过来。”
从厨房那儿森*晚*整*理回来,周敬之在门口碰到了燕尘。
周敬之不好意思问陆籍,对燕尘却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将燕尘叫到身边,低声问:“你们圣子,有特别交好的朋友么?”
话音刚落,燕尘就摇了摇头。
周敬之一时间也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他原本心里是想听燕尘否定的,因为如果陆籍有特别好的朋友,他心里多多少少肯定会有些嫉妒。
可这会儿燕尘真的否定了,他心里又有些替陆籍难过。
难怪陆籍总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原来他只是不会跟人接触。
想来他在部落的时候,虽然被人当“神明”一样供着,但其实心底应该是很孤独的吧。
大概从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也需要关怀和照顾的人。
周敬之叹了口气,希望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不是真的吧。
正当周敬之要离开的时候,燕尘从后面喊住了他。
燕尘:“其实,在很久之前,圣子他,曾经有过一个朋友。”
周敬之静静听着,并不插话,静静等着燕尘继续往下说。
燕尘轻叹了口气,将他拉到了一旁,屋子里听不到的位置,才继续道:“但那人骗了圣子,他表面把圣子当朋友,却在背后害了圣子。”
燕尘的神色很茫然,像是在回忆当时的事情。
“后来,圣子知道被骗了之后,却不忍心怪他,想要私自放他走。”
周敬之听到这儿,才疑惑到:“放他走是什么意思?”
燕尘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周敬之一眼:“你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跟您说过什么么?”
周敬之点了点头,燕尘才继续:“在我们那里,欺骗圣子本就是罪过,欺骗圣子的人将会一直被关到老。”
“但那人,除了欺骗圣子,还坑害了圣子,险些害圣子丢了性命。”
周敬之原本平静的面色变得有些沉重,他眉头紧锁,看着燕尘问:“你是说,那人害他差点丢了命,他还想放那人走?”
燕尘听着周敬之的语气,低声道:“跟你一样,起初我们也不能理解,但后来,时间久了,我慢慢就明白了。”
“圣子他,太孤独了,那人是圣子第一个交的朋友,也是他唯一的一个朋友,所以即便那人伤他害他,他也不忍心看着那人死。”
周敬之听着,叹陆籍心软:“那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燕尘道:“被酋长安排人装进笼子沉塘了。”
他说完,低下了头,低声道:“从那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圣子晚上都睡不着觉,每次睡着了也都会做噩梦,有时候醒了,就会盯着一个地方看好半天。”
“大概是那件事对他的伤害太大了,所以后来,圣子就再没交过朋友了,更不喜欢跟人说话了。”
他说完,看着周敬之:“周公子,我跟了圣子这么多年了,我能看得出来,圣子待你,跟待旁人是不同的。”
“他待你,甚至比之前的那个朋友还要好,我不奢望你能像圣子待你一样待圣子,只希望,你至少要保证,不会伤害他。”
按道理来说,周敬之不必跟燕尘保证什么,但周敬之还是开口跟燕尘保证:“我发誓,绝不会伤他,害他。”
“我是真的,把他当成朋友的,”周敬之说完,笑着拍了拍燕尘的肩膀,“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关于他那个朋友,周敬之没再多问。
燕尘能说的,大概都说了,至于其他的,他只能等陆籍自己什么时候愿意敞开心扉了,再亲自跟他说。
临进门前,周敬之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燕尘:“那他是给谁买的衣裳?”
“买衣裳?”燕尘愣了一瞬,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应该是,给弟弟买的,快到圣子弟弟生辰了。”
周敬之满脸惊讶丝毫不掩饰:“他有弟弟?”
“嗯。”燕尘轻声回了句。
周敬之微微蹙眉,关于陆籍,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