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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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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敏这个人物,再次引起了季见予的注意。

可彼时的他,又千般不愿窥探她的隐私。从前他总冠冕堂皇看她手机,提防阻止她和一切他不喜欢的人来往,做惯了的事,如今对他来说,却像负担、折磨,他更愿意期待的是她和他主动提及电影宣传一样,是发自内心出于信任的分享。

但方敏和谢鸣认识,文晨皓又视口否决两人是情侣,哪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同行。

这个念头火光电石般从脑海里闪过后,无可名状深深的恐惧从季见予心底弥漫。他清楚记得当年苏冷找私家侦探去跟踪尤眉兰,最后和人撕破脸搞得一身狼狈在派出所,那个时候季见予就知道她病了。

可后来,她下死手逼他分手,他根本没时间考虑别的。

直到苏南添出事。

母亲出轨、父亲去世,光是听听就让人心里长毛的文字,却真真实实发生在一个刚成年的少女身上。听说人找不到的时候,季见予满心恐惧,突然想起来,她高一就自杀过,谁会想到她看起来这么高傲、没心没肺被宠坏的娇小姐,会有割腕的勇气。

也许,她早病了。尤眉兰只是在她生日和别人女儿合影就能刺激她了结自己生命,那这一连串的打击,对十八岁的苏冷来说又算怎样一场末日风暴。

可她说,我有男朋友,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会活得比你好。

她真的好好活了十年,活到他们有生之年奇迹般重逢又缔结婚姻的日子。

可她活得比他好吗?怎么样才算好?

这十年,在旁人见不到的地方,她是否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自我伤害,每一个夜深人静的独处时分,那些伤痛的记忆是不是历久弥新不断浮现鞭挞着她?

沉默太久了,方敏哽咽反问:“她是您妻子,您认为她好吗?”

抹不去的愁与恨,无法愈合的伤口日日夜夜怎样折磨着明明已经一无所有的苏冷,而他明知故犯,心安理得地、精准地、强势地加重她早就存在且持续十年痛楚。

而且,毫不留情栓住她飘零的心,让她只以他为支点摇摆不定,底下是万丈深渊,她随时担心他会不会抽回那根绳子。

方敏没想过一个从小到大都是天之骄子的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深受打击从而展现出平凡脆弱的一面,此时此刻,季见予坐在她面前,双膝不知何时并拢,再也没有拒人千里的清贵冷漠,两只手克制攥成拳,如同被铐上了枷锁,深深低垂的脑袋投射下一片阴翳,窗外的阳光迎过来,他整个人被眷顾,却是颓废的死气。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整间屋子充斥着压抑的抽泣,方敏一开始以为他不知道她好不好,后来却听到断断续续几乎低喃的忏悔:“我不知道她在看心理医生,在接受心理干预,不知道她接受治疗有多久。我明知道她不好,明知道这十年她过得有多辛苦,还是伤害她。”

男人的哭声克制在爆发边缘,震到心房,方敏表情复杂,对他说:“您要听实话吗?苏冷这十年,几乎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治疗,她有过抗拒,可一直在努力生活,再黑暗无助的日子也挺过来了,她不信任人,怕自己敞开心扉谈及往事只会让自己深困其中。其实她看起来风平浪静过了十年,全靠的是她爸爸当年舍命让她活下来,她知道她爸爸希望她好好活着,她要替他活下去,这是唯一的信念。”

方敏看着季见予抱着头怔怔擡眸,迷茫、悲恸、哀伤混作一团凌乱的散光,不自觉也哽咽了,“她其实是重度抑郁,同时还有焦躁症,这十年间情况时好时坏,她跟我说,病发的时候,练一整天舞、通宵抽一整条烟,去酒吧呆一个晚上,把自己搞到精疲力竭再吞两颗安眠药,睡一觉起来,天亮她又可以继续去练习室做她的女团梦,可以一天跑二十个剧组试镜,总之,糟糕的情绪都没到无法排遣的地步。”

“可是和你结婚,她原本的生活节奏戛然而止了,阴冷的冬天让人心情也低迷,冬春季本来也是心理疾病的高发季节。她无法出门,每天在家对着电脑工作,看你和女明星成双出入被拍的报道,因为她始终觉得欠了你们家的恩情,要用微薄薪资去讨好你的父母,眼睁睁看着你和她憎恶的人在公众面前高调亮相……她知道和你这桩婚姻,本来就不该抱任何希望。因为她曾经伤害过你,所以就算你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她,她也没有办法尽情恨你。就算你对她好,她也始终惶然,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不知道要不要再把一颗真心交付出去。你能体会到吗,她曾经那么骄傲一个人,让她爱恨都没有办法尽兴,太窒息了。”

方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是站在看客的角度,一时无法理性,她是一名心理医生之前,她首先是一位女性。

“去年十月,你们结婚三个月后,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希望我能帮助她,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丈夫会出轨,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受得了这种背叛,就算她做足准备,那种刀时刻悬在脖子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感觉,明明知道面前就是火坑也没有人能带她远离她只有往下跳的份,快要把她逼疯。”

“抱歉,我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觉得您如今这个样子,并不值得同情。”

方敏心跳得很快,她从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讽刺过人,对方还是坐拥上亿资产绝情冷酷的资本家。

“听完你们在三中的故事,我从不怀疑你们轰轰烈烈且真心爱过,从苏冷的描述中,我体会得到你为她打破很多原则,那些浪漫的惊喜,你只为她创造。你们对彼此都付出许多,好几次两败俱伤还是愿意舔舐对方的伤口,她也从未怀疑过你的爱,所有恋爱细节,记得一清二楚,并不会因为现在提防你就抹黑曾经那个少年。可如果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其实这段少年恋情,始终都是她处于下风。你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学神,她是风评不怎么好的女孩,她早早单恋过你,无论从哪个维度出发,她给出去的感情一定是比你多的。她感情用事,你的理想思维无懈可击,她对别的男孩耍的小聪明在你面前毫无用武之处,最重要的是,她臣服于你的逻辑,可你并没有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给出同等的信任,光是这一点,你被判死刑并不冤。老实说,我并不认为她真的背叛了你,她和另一个男孩,在危机爆发之前,一个爱你,一个爱她;一个热烈,一个深沉,他们坚守在那条线两边保持平衡,苏冷单方面提出分手后,你近乎疯执的态度激怒了她,她只能寻求一种玉石俱焚的方法,惩罚你,同时也伤害了自己和那个男孩子。其实是你没给你们一个好聚好散的机会,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场悲剧。你从来都是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爱她,沾沾自喜用霸道偏执的占有欲把她困住,别不承认,你当时不过才十几岁,再清高伟大也只是一个青春期少年,你受尽追捧,可你把很多女孩求而不得的一颗真心全都捧给了苏冷,所以你认为她应该珍惜,应该感恩戴德,这场感情,只能你掌控,分开与否,也只在于你。”

“十年过去,一开始你还是试图高高在上做掌控者,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现在坐在这里,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演着演着把自己演进去想要和她好好经营这段婚姻。”

季见予英挺的眉头一动,不可置信盯着方敏,冷锐的目光有审视意味。

方敏吐了口气,事到如今,反倒不怕他了,“苏冷去京城前,我们见过一面,她说那应该是我和她最后一场谈话了。因为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既然发生了,她和我的见面也失去了意义。即使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目的,可这一年来你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让她傻傻以为你和她一样,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开始。可你还是做出了让人无法饶恕也无法施还回去的所谓报复,她想到此为止了,因为你本身就是以怨报怨,如果她再出轨,你们之间的纠缠永远断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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