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aps(2/2)
Andrew转了转椅子,撇撇嘴,小声嘀咕:“放假都不想?多好的机会。”
傅弦音笑了下,没说准话,只是接过项目书,说:“那我考虑考虑。”
Andrew冲她挥挥手,在傅弦音马上要出门的时候,他喊了一句:“今年圣诞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的家人一起过,我的孩子们都很想念你。”
傅弦音笑着道了谢。
她知道Andrew是在为她考虑。
Andrew知道她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回国,也知道她工作努力,所以只当她是因为繁忙的工作所以不回国,现在碰到这么个机会,理所当然地会想到她。
只不过……
傅弦音叹了口气。
Andrew其实不知道她不回国的真正原因。
傅弦音把项目书认真放好,又过了一遍自己今天下午上课的课件,而后想了想,打开了微信。
小群里,陈念可和程昭昭已经聊了很多。
俩人现在都在读研中,不在同一个城市,也不在同一个省份,不过相比于傅弦音来说,离得还是很近。
群里,程昭昭正在抱怨南方的阴冷。
程昭昭:[好冷啊好冷啊好冷啊,我感觉真的是钻心刺骨的冷。]
陈念可:[你不是不怕冷的吗,该不会是到年纪了吧?]
程昭昭:[23了,也差不多了。]
程昭昭:[小猫叹气.jpg]
程昭昭:[不是我说,这个狗天气到底是谁能活,我真活不了一点。]
傅弦音弯弯唇角,也开始敲字。
傅弦音:[我这边也冷。]
傅弦音:[昨晚暴雪,给我车前玻璃都冻住了,今天早上铲雪铲半天。]
陈念可:[说了让你昨晚下去挪车,你非懒得要死不挪。]
程昭昭:[懒得挪车就罢了,罩子都懒得盖。]
程昭昭:[谁不说你一句赌狗。]
陈念可:[看到了吧?当赌狗没有好下场的。]
程昭昭:[她也就说说,赌狗下次肯定还会赌的。]
傅弦音看着两人在群里讨伐她,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她忽然没来由地发了一句:
[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国。]
热闹的群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傅弦音正准备戳两个表情包,只见手机突然开始震动,聊天页面的上方也弹出了一条群通话申请。
她带上耳机,出门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傅弦音就听到了程昭昭的大喊:
“不是姐们,你要回国?真的假的?”
她声音里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似乎是都没来的及跑出去就接了电话。
傅弦音听着她那边一顿噪音之后,安静了下来。
她说:“还在犹豫嘛,没确定。”
她把项目出差的事情给两人说了。
陈念可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问我俩,那我俩肯定想要你回来。”
程昭昭轻声问:“音音,你想回国吗?”
傅弦音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窗外的大雪,轻声道:“说实话吗?我不知道。”
刚出国那段时间,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来的。
那几年,别说回国,她连这个字眼听都不想听,提也不愿提。
美国暑假时间长,每年暑假,课友纷纷回国,有问她买没买机票,或是什么时候回去之类的,她都会像是被提到了什么禁忌是的,逃也似的把话题揭过去。
后来慢慢没有这么敏感了,但回国这个想法也不会在傅弦音脑海中出现。
这几年,陈念可和程昭昭都默契对对“回国”这两个字闭口不谈。
每次俩人想傅弦音了,都是她们来美国找她,而不是傅弦音回国。
这还是傅弦音第一次主动地,和她们提起回国这件事。
她推开教学们,寒风夹杂着凛冽的雪扑在她身上。
傅弦音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往远处去飞,有些缥缈:“我之前觉得,要逃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反正我这个人就是胆小鬼,生下来就这样,没法改变的。但是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忽然有种我在逃什么的感觉。”
“之前我还能以‘没有理由回国’这个由头说服自己,不过现在碰上了这么个合理的理由,我反而开始觉得变成‘没什么理由再逃下去了’。”
陈念可说:“但是你不需要逼自己去做不想做的事情。”
她说:“如果你想我们,我和程昭昭可以去见你,你没有必须要回国的理由,如果你不想的话。”
傅弦音说:“我知道,我就是忽然觉得……我好像也没有很不想,我有点迷茫。”
傅弦音一脚踩在积雪上,积雪咔嚓一下碎裂。
她说:“丢个骰子吧,单数我就回去,双数我就不回去。”
程昭昭说:“这么草率的吗?”
说话间,傅弦音已经按了丢骰子的表情。
骰子在聊天页面一直转啊转,傅弦音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了一下。
寒冷的空气钻进肺里,她却莫名地觉得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轻盈了些。
她说:“人生本来就是很草率的。”
像是玩Craps,骰子在桌内滚动半晌,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稳稳地停在绒布铺设的桌面上。
赌狗放了大把的筹码,只等待最终审判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