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2/2)
然而转头却没看见家人。
小姑娘年纪不大,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傅弦音忽然开口,说:“老板,这捆仙女棒多少钱?”
年节所有东西都开始涨价,原本小几块钱的玩意,老板张口:“一盒15,两盒25。”
傅弦音买了两盒,全递给那小姑娘了。
小姑娘警惕心还挺严重,明明眼睛都粘仙女棒上了,还是强忍着本能,说:“爸爸妈妈说,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要。”
傅弦音手腕一翻,两盒仙女棒被她收了回来。
她在马路边找了块空地,也不管脏不脏,一屁股就坐下了。
她看着小姑娘,说:“那就在这陪你等爸妈,行不行?”
小姑娘想了想,点了点头。
傅弦音把仙女棒拆开,抽出一根,从兜里摸出个打火机,点着了尖端,把尾端递给小姑娘说:“诺,拿着玩吧。”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说:“姐姐,这个都是晚上点。”
傅弦音晃晃手里的一把仙女棒,说:“我想什么时候点就什么时候点,你玩不玩,你不玩我自己玩了。”
小姑娘受不住诱惑,往傅弦音身边站了站,眼巴巴地瞅着仙女棒。
傅弦音还是把那根递给她了。
小姑娘接过仙女棒,在空中挥了挥,傅弦音拿出手机,递到她眼前,说:“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记得手机号码吗?”
小姑娘愣愣地点点头,报了一串手机号。
傅弦音按了,打了,电话很快接通。
傅弦音说:“你好,是……”
她看向小姑娘,小姑娘说:“我叫梁悦怡。”
傅弦音说:“是梁悦怡的爸爸吗?”
电话那边传来了一个很焦急的男声:“我是我是,我女儿在您那吗?”
傅弦音说:“在边上玩仙女棒的,我跟你加个微信,共享个位置,你过来接她吧。”
那边忙不叠说好。
许是知道傅弦音不是坏人,梁悦怡玩着傅弦音的仙女棒,也开始跟她搭话。
她问:“姐姐,你自己出来的吗?”
傅弦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梁悦怡问:“姐姐,那你爸爸怎么没跟你一块出来呀?”
傅弦音张口就来:“我爸死了。”
梁悦怡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傅弦音笑了下,说:“没关系,他死了我挺高兴的,我等会买两串炮仗,在他坟头放了,给他过个年。”
梁悦怡悄悄往边上挪了一小步,和傅弦音拉开距离。
她又问:“那姐姐,你妈妈呢?”
傅弦音说:“被我爸弄疯了,又被我爸杀了。”
梁悦怡又挪了一步,离傅弦音更远了。
傅弦音余光瞥见梁悦怡的动作,轻笑了下。
真是幼稚死了,也就这点出息了,净知道对小女孩发疯,吓唬人小女孩。
眼看梁悦怡手里的仙女棒快燃完,傅弦音拿起火机,索性把手里五六根一起都给点着了,然后递给梁悦怡。
梁悦怡这次有点犹豫了。
傅弦音催促:“快接着。”
梁悦怡接了。
这次,她离傅弦音又稍微近了点,她问:“那姐姐,你怎么过年呀?”
这还真问道傅弦音了。
她想了想,说:“去我爸坟头过吧。”
梁悦怡犹豫了半天,她年纪小,还不会隐藏心思,心里想点什么全都搁在脸上。
傅弦音就看着这小姑娘一张挺白净的脸变得皱巴巴的,而后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一般,点了点头,为自己加油。
傅弦音侧了侧脑袋,她还真有点好奇这小姑娘要说出什么话。
下一秒,梁悦怡看着傅弦音,开口说:“姐姐,不要去你爸坟头过了,来我家,和我们一起过吧。”
傅弦音一颗心涨涨的。
她说:“可是我要去我爸坟头放鞭炮。”
这个年纪的小孩听不出什么委婉的拒绝。梁悦怡想了想,说:“那我让我爸爸妈妈和我舅舅陪你一起去放鞭炮,然后我们一起回家过年,怎么样?”
她说:“我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我舅舅人也可好了,我们家每年过年都是我舅舅点鞭炮,我可以让我舅舅帮你也点鞭炮。”
傅弦音笑了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约莫过了五分钟,梁悦怡忽然兴奋的喊道:“爸爸,妈妈,舅舅,我在这!”
傅弦音擡头,看见了一脸焦急的男人,他蹲在梁悦怡身前,说道:“爸爸怎么跟你说的,人这么多,不许乱跑,快,谢谢姐姐带你玩。”
男人教训完女儿,又一脸歉意地对傅弦音道:“不好意思麻烦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我真不敢想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把她带走会出什么事。”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傅弦音的微信就要转账,傅弦音还没来得及制止,梁悦怡忽然很兴奋地说:“爸爸,妈妈,舅舅,姐姐说她爸爸妈妈都去世了,我们晚上和她一起吃年夜饭吧,我和她说了,妈妈做饭可好吃了。”
梁悦怡的爸爸表情复杂了一瞬,他皱了皱眉,说:“要是不嫌弃的话……”
傅弦音看着这一幕直想笑,还没说什么,忽然听到一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梁悦怡:“悦怡,别瞎说。”
傅弦音坐在地上,梁悦怡爸爸站在她面前,刚好能挡住她的视线。
她歪了歪脑袋,看见了那道熟悉的嗓音的来源——
是邵杨。
梁悦怡说:“我没瞎说,是姐姐自己说的,她说他爸爸把她妈妈弄疯了又杀掉了,然后自己也死掉了。她说她晚上要去她爸爸坟头前面放鞭炮呢。我还跟她说舅舅你很会点鞭炮,让你帮姐姐在她爸爸坟头点鞭炮,行不行嘛舅舅。”
邵杨的脸都僵了。
他把梁悦怡往她母亲怀里推了推,走过来,叹了口气,说:“傅小姐。”
梁悦怡的爸爸有些震惊地看着邵杨,说:“你认识……?”
邵杨深吸一口气,说:“这是傅小姐,是傅总的……女儿。”
他看着傅弦音,说:“傅小姐,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乱说。”
傅弦音仰着脑袋看他,说:“怎么算乱说呢,我说的哪一句话是乱说了。陈慧梅是被傅东远搞疯了,现在和被傅东远杀掉也没区别吧,反正等傅东远死了,我肯定也是要去他坟头前面放鞭炮的。”
邵杨张了张嘴,叹了口气:“您要说什么对我说说就罢了,我也不会去傅总面前乱说,但悦怡还小,这些事情在悦怡面前说……”
傅弦音忽然轻嗤一声,说:“邵秘书还挺关爱儿童的呢。那你帮傅东远开房约女人的时候,帮着他婚内出轨婚内□□的时候,帮着傅东远压榨掉我能得到的最后一分利益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是个小孩呢?”
她问:“你当傅东远秘书那年是什么时候?”
邵杨被她盯着,无法沉默以对,只能回答:“八年前。”
傅弦音说:“八年前,八年前我十岁,悦怡呢,今年多大?”
她后半句声音大了点,被梁悦怡听见了,悦怡大声说:“我过完年就十岁啦!”
也是十岁。
何其讽刺。
邵杨沉默了。
他是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傅弦音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邵杨,哂笑一声道:“邵秘书,我和悦怡说的那些话,跟您帮傅东远干的那些事相比,小巫见大巫了吧。”
梁悦怡和妈妈说这什么,这边邵杨和梁悦怡爸爸站在这,听着傅弦音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沉默。
傅弦音忽然觉得没意思,她走到梁悦怡跟前,把手里的仙女棒递给梁悦怡,说:“你拿着玩吧。”
梁悦怡问:“姐姐,你不和我们家吃年夜饭吗?”
傅弦音笑了笑,说:“我不了。”
梁悦怡不死心地邀请她:“姐姐,我妈妈做饭真的很好吃的。”
“不是因为这个,”傅弦音蹲下身来,温和地摸了摸梁悦怡的脑袋,说:
“是因为你舅舅不愿意在我爸坟头前面给我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