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卌三碗面（2/2）
秦筱筱拖着疲惫的身体趴在柜台上，让姜月微先别忙着收拾酒馆里的垃圾和碗盘：“微微……我快饿死了……”
姜月微看她第一天上班就累成这样，忍俊不禁，“你老板一会儿回来看这里乱糟糟的，还不先开了你？”
秦筱筱无力地摆摆手，“没关系，静姐不会的。但是我再不吃桂花皮渣我就要死了！”
“我看你不是饿死的，是馋死的。”
姜月微没办法，只能先把所有碗筷都抱回面馆，放进水池里等着洗，再赶紧去给秦筱筱做饭。
她中午也没吃，就连着自己的一起做了。
姜月微做好了两份桂花皮渣炒面，也不喊秦筱筱过来吃了，自己随便扒了两口就赶紧端着一盘炒面给她送了过去。
秦筱筱看见桂花皮渣炒面，眼睛都亮了几分，人也精神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连日常的品鉴都来不及了，只埋头在炒面里，想赶紧吃完。
秦筱筱这一吃上饭就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就连姜月微在收拾餐桌和垃圾都没看到。好在来酒馆的人也不算多，秦筱筱收拾得也勤快，很快就收干净了。
姜月微和她打了招呼要回去，秦筱筱都没听见，吃得太幸福都闭上了双眼，正仰着小脑袋慢慢咀嚼、细细品味着。
姜月微摇头笑笑，转身就先出去了。她刚走下台阶，擡头就看见一个人扒在面馆门口在朝里望着。
“柳阿姨？”姜月微怔了一下，没想到是柳阿姨。
看样子她是没什么事了，姜月微第一反应却是柳阿姨是来找她兑现那碗面的——刚才她说过请她吃面，不过可能刚才的状况太让她难堪，她下意识拒绝了。现在好了恐怕又想起来了。
姜月微倒是没对柳阿姨的品行抱什么希望，只求她吃完赶紧走，以后她也不再可怜她了。
今天完全就是碰到了这种情况，一时心软了。
柳阿姨听到姜月微的声音，立即转身，不好意思，双手还捏着衣角：“小姜，我看店里没人，就没敢进去……”
姜月微问：“有什么事吗？”
柳阿姨这时才想起来，忽然擡手递给她一个塑料袋，慌慌张张地递给她：“这是我自家种的黄瓜和辣椒，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就图个干净脆生。没打药的，都是农家肥。”
她见姜月微没接，忽然想起来，又慌慌张张地说：“我这个塑料袋不是捡垃圾捡来的，是我之前买菜攒的袋子，干净的！”
姜月微没接，是真的意外了，没想到柳阿姨还能给她东西。
她接过来，笑着谢了柳阿姨。就见柳阿姨微微低头，手心似乎有汗，在裤子上搓来搓去，和之前那个摇着扇子，对她冷嘲热讽暗示的样子简直天壤之别，弄得姜月微一时都不知道，到底哪个是真的柳阿姨了。
柳阿姨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擡起头，眼神倒是很坚定：“小姜，我知道你不要我还药钱。说实话，我现在连二十块钱都拿不出来了。不过我可以帮你洗碗收拾东西抵债。”
她生怕姜月微不同意似的，柳阿姨急忙伸出手来给她看，“我知道做餐饮的要干净，我手洗得很干净，指甲也剪干净了。我也洗澡了，衣服也换了新的。今天早上其实还没开始捡的……”
柳阿姨可能是怕别人看见，今天手套口罩什么的戴的倒是戴得很全，还弄了个长棍夹子，就是为了不上手。
结果还没找到东西，就被姜月微看到了。
姜月微看见她衣服果然比刚才新了不少，本来不想让她来洗碗的，和她推脱了一番，柳阿姨抿着嘴说：“我这辈子欠的人情就够多了，小姜，你让我能还一点算一点吧。”
姜月微想起钟奶奶和吴医生都说过，柳阿姨其实挺好强的，也叹了口气，给她拿了洗碗的手套口罩和围裙，又找了个新的帽子，对柳阿姨说：“我来打扫桌子，你洗碗就行。”
谁知道柳阿姨看见店里还摆着一盘面，就知道她还没吃饭，高兴地说：“没事小姜，这点儿小活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都吃饱了也该运动运动，你赶紧吃饭去吧。”
她把姜月微推到桌子边吃饭，就开始自己收拾起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姜月微就添了这个毛病，她坐吃饭，别人干活，她就心里不安。
就像现在，她也顾不上品味美食了，眼睛只盯着柳阿姨忙碌的背影，往嘴里塞面的动作越来越快。
没想到，柳阿姨的动作比她还快呢！
不仅桌面收拾的干净利索，还用两块抹布擦了桌面，一块去油一块擦干，用完还将两块抹布清洗干净，分开晾晒，又认真洗了手。
姜月微注意到，柳阿姨确实是爱干净的。
她洗抹布和手的时候是把水池里的碗先挪到另一个控干水池里的，等洗干净了抹布和手，柳阿姨又将水池仔细清洗了一遍，才又戴上胶皮手套去洗碗。
洗碗时柳阿姨也洗了好几遍，最后还问她煮碗的锅是哪个，她又将碗筷放进锅里煮着。后来还顺便连灶台边都收拾了，案板和刀她倒是没敢动，就是把周围的厨余收拾了一下，又给一些厨具清洗干净了。
这时姜月微的面还没吃完，柳阿姨还问她拿了拖把要拖地，让姜月微拦下了。
“天气这么热，快喝点水吧。”姜月微饭吃得差不多了，给柳阿姨接了一杯茯茶。
柳阿姨笑着接过来，也总算听姜月微的话，坐下来时还带着帽子和手套呢。
她这才摘了这些，笑着说：“你店里开着空调，挺凉快的，哪能热到。况且我也没干什么重活。等一会儿我走时候，再给你把垃圾都收走，如果你不让我现在拖地，我晚上再来一趟。反正没什么事做。”
姜月微倒是没在意这些，她另有好奇的地方：“柳阿姨，看您做事利索，又有井有条，在餐饮这块也很是干净讲究，是以前有经验吗？”
“不瞒你说，下岗之后我也摆过摊，甚至还在别的地方开过一家小店。开始是卖包子，后面开店了就加了些别的。那个时候也年轻有精神头，每天从早上睁眼干到晚上睡觉，特别充实。我家包子好吃、我这人又喜欢干净，就是你们现在孩子说的什么洁癖。
对，洁癖！我家包子好吃，肉馅儿油多成团，都浸出了包子皮儿，油香油香的。我不像他们似的用一些淋巴碎肉，我每天都去市场上挑好肉自己剁碎了，面也是自己和的。
不是我吹牛，没天那队伍都排得老长，生意可红火了，不然我怎么能把我女儿供出大学的！”
提起这个，柳阿姨脸上是向往，还有些自豪。
姜月微诧异地看着她，她看出柳阿姨是喜好干净的。那天衣服洗得发白，却也干净，没一点污渍；今天她就算捡垃圾，倒是也武装得严实。
她也听说钟奶奶说过柳阿姨年轻做过生意，没想到竟然这么红火。
姜月微真心夸赞了几句，柳阿姨更开心了，“那可不，小姜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就是干什么都要个好，要么不做，要么就做最好。”
姜月微实在不解，问道：“怎么您现在不做了。这里离那边写字楼很近，稍稍辛苦一些摆摊卖包子也能挣个零花钱。”
柳阿姨面露尴尬，牵强地笑了笑：“这不是女儿不让，不过我也是要带孩子，没时间。”
姜月微沉默了，她想起钟奶奶之前说过，柳阿姨的女儿是嫌她出去摆摊丢人。她孙女只有暑假来，寒假也是偶尔来，嫌弃柳阿姨家不暖和。
似乎是怕姜月微觉得她好吃懒做似的，柳阿姨还说：“不过我去找过工作，人家都嫌我年纪大了不要。要么就是体检说有高血压，他们不敢收……嗐，你说我说这些干嘛。小姜你这手艺真不错，我闻着这面是真香，肯定加了不少高汤。”
姜月微笑了，“您鼻子还真灵。”
“那当然，当初你做卤味的时候，我可是隔着一条街第一个闻到香味的！”
说到这儿，柳阿姨想起之前怼姜月微的事，神色尴尬起来。
又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小姜，之前是我的错，我像你赔礼道歉。”
她止住了姜月微的话头，既然说开了，她也不藏着掖着了，说道：“你别劝我，我是真心想跟你道个歉。之前我和小罗家也有些渊源，小罗经常接济我，我当时真是怕你抢了她家生意。
我太知道做餐饮这方面不是无可替代的，他家一走走两三个月，即便再好吃，顾客也不可能傻等着。更何况我一闻你那卤味的香味就知道你这肯定好吃，材料好手艺也好，还能搭着面卖，到时候你得给他家挤兑死。”
柳阿姨叹了口气，释然地笑笑：“还好，你后来不卖了，也算是留他们一条活路。她家也就指着这个店养孩子呢……”
姜月微沉默了，她记得今天吴医生跟她说，其实是柳阿姨年轻的时候帮了旁边卤味店夫妻，没让孩子被人贩子偷走，后来这也算是他们报答她，不过她每次都想办法还了回去……这些柳阿姨是一个字都没说。
见姜月微没说什么，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当年，又觉得说话是不是太多了。
柳阿姨抹了把脸，收起情绪依旧笑着：“今天也实在谢谢你了，我先回去了。等晚上我再来帮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姜你千万别跟我客气！”
柳阿姨说着就来到了门口，刚要出门，身后响起了姜月微的声音——
“柳阿姨，我这里缺一个打杂的，您要不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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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有家小酒馆。
秦筱筱盘子里最后一口面还没舍得吃完，许静就回来了。
客人走后，秦筱筱把几扇店门都关了，只开了半扇，这样还能省点电费。
她正准备享受最后一口时，忽然听到老板的声音——
“这是什么味儿？！”
紧接着是另一个女声：“我靠小静，你这儿炒太岁呢？这真特么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