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七碗面（2/2）
姜月微实在拿她没办法，起身要去厨房，却被秦筱筱拽住了：“你们不吃也是浪费，我也吃不了一碗了，我还有一碗牛肉面没吃呢！”
姜月微和姜奶奶确实有点吃不惯，尝个鲜还行，再说还有一大碗牛肉面呢！
她和姜老太太分了这碗面，姜老太太只挑了两筷子到自己碗里，又夹了些爽脆的拍黄瓜和清淡的麻酱葫芦丝，端着碗要去卧室看电视，“外面太热了，我先进屋吃了，你们两个小孩子慢慢吃。”
姜老太太走后，秦筱筱才告密：“什么觉得外面热，老太太最近喜欢上了一个偶像剧，这是到点开播了。”
姜月微夹起一根面嗦着，面条沾着牛肉汤，里面只加了一点白芷，汤味浓淡正好，红烧牛肉的味道却淡淡的。
老太太这手炖牛肉的方法是跟回坊里的师傅学的，香料用得极少，只选草原上最好的小牛肉，还只取肥瘦适中的肋条，连焯水都不用。
只用新鲜的牛肉、大锅、满水，这样随着水开，血沫杂质便会扒在锅壁边沿，就等几个小时小火慢炖，牛肋条里的水和肥油都炖出来，最后撇去浮沫，或避开沫子盛出汤和牛肉。
这时汤清肉嫩，没有单独一道飞水炒制，也让牛肉更嫩。
这手艺就连姜月微都是服气的。
她咀嚼着劲道爽滑的面条，喝了一小口牛肉汤，飘着的细小油脂混着麦香在口腔里肆意奔放，却又融合地恰当好处。
这时你再咬一口嫩滑的牛肋条，有肥有瘦有筋膜，厚重丰富的口感和味道在口腔里绽放出烟花来。
就连姜月微这么不喜肥肉的人，都就这面条闭上眼睛，慢慢地享受着这道夏令盛宴。
秦筱筱也吃得喷香，嘴边都是油都没发现。
这时她已经不是那个沉醉于豌杂面的蓉城女孩了，反而为了这碗牛肉面她能化身北城人。
秦筱筱一脸享受的说：“我就说搞什么酱牛肉，薄薄几片吃着一点都不过瘾！这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感觉真爽！”
“是大口吃面吧。”
姜月微发现，今天没有酱牛肉，偶尔吃一吃这种肥瘦相间、腴润滑腻的肉块配面也不错。
秦筱筱吃完呼噜噜吃完一碗面时，姜月微才吃了一半。
二伏的天确实有点热，她也累了一天，没什么胃口。
她见秦筱筱坐着等她犯困，就聊起了做新品的话题：“其实来我店里的外地客人也不少，还有不少云省、湘省这种喜好吃粉的客人，现在又是夏天，我要不要少做一点拌粉来吃。不拘什么拌粉，先做个简单些的。”
听到有新品吃，还是米线和米粉，秦筱筱瞬间精神了：“好耶，有粉！”
她说完又迟疑了，“你是要拿干粉来做吗，可能没有现做的湿粉好吃。就怕影响店里的口碑，还不如只做面。”
姜月微想想也是，北城不像那些专门吃粉的地方，人家或是找准老字号进一些湿粉，或是粉是自家做的。她现在店里只有她自己，又没地方也没资金上做粉的机器，这一条也算行不通了。
秦筱筱说：“我倒是觉得你还不如想想趁早把早点弄出来。即便不做早点，那整上几笼包子，在弄点打包的豆浆牛奶什么的，也能挣不少。附近不是有写字楼吗，不远的地方还有工业园区，商场虽然开门晚，但年轻人起的也晚啊，有时候早午饭就一起吃了。所以你早饭其实也不用太早。”
姜月微考虑了一下，叹气道：“如果八点早点出锅，就做几笼包子，熬煮豆浆的话，我自己咬咬牙还能忙得过来。”
反正卤肉和牛杂前一天晚上已经炖好了，第二天只需要炒个红油汤底，再准备些面。
她现在已经拿捏得很准了，弄好肉馅，牛杂炖煮的时候再包包子。她就只做一种纯肉馅儿的包子，豆浆也只熬原味的黄豆豆浆，这些都能穿插在准备工作的时候做，也不浪费时间。
况且虽说附近有写字楼和工业园区，但他们附近卖早点的也不少，她可以先试试水，少做几笼包子，实在不行也可以当做午餐卖。
姜月微越想越觉得可行，还说给秦筱筱听，弄得秦筱筱还探手摸了摸她额头。
“怎么？”
“我看你有没有发烧！”秦筱筱都快被她气死了，“你又不是老黄牛，也不是铁打的，怎么就不能请个人做呢！不然我来给你算笔账，看看你加上人员和食材的支出是不是比你现在挣得多。”
姜月微抿着唇，她其实是不愿意请人的。
不说费用问题，也许是她习惯了只和师父一起做事，别的怕是不习惯。
她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试图说服秦筱筱：“不累啊，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我只包两笼包子，豆浆也用豆浆机打，就好啦。”
秦筱筱都被她气笑了，“网上那个段子真没错啊。”
姜月微怔愣地看着她：“什么？”
“老牛怎么叫？”秦筱筱忽然念起儿歌似的，朗朗上口，“不累啊，我都能干！”
姜月微笑着给她用手扇风，“其实我现在熟悉之后，上午大半时间都是歇着，等客人来吃午饭才开始忙。而且我那里去的都是熟客，他们比我还熟悉那些东西放哪里呢。”
见秦筱筱没了脾气，姜月微问：“这周五陪我去店里试试包子，我还想上新品，凉面多了就来个汤面或者拌面，伏天吃羊肉……要不来碗羊肉萝卜汤面？其实做‘龙虎斗’也行，就是虾子饺面，类似云吞面，也可以当早点的。这样的还有金线吊葫芦，反正都是类似的做法。”
秦筱筱被她说得咽了下口水，才想起来周五有事：“周五我得去办健康证做检查，周六行吗？”
姜月微正想说周六有事，萧岱约了她周六一天的时间，就见秦筱筱拍了下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周六是崔奶奶的七十大寿，奶奶说要给崔奶奶大办，就是要让她那些不孝子女们看看，没有他们崔奶奶照样过得好。不过被崔奶奶拒绝了。
她说年老不大办，还说当初老伴在的时候也就是请学生们来家里吃个饭。但她这次只有一个学生来，所以想把我们也叫过去一起吃顿饭，她从外面酒店叫桌菜就行。
不过奶奶说这菜她可以从外面买，但这碗寿面必须我们给做。刚才我俩还商量要做什么寿面，奶奶说卤子她打，但这个面条就得你来了。你功夫到家，得做那种一根一碗的长寿面。
刚才净顾着吃面了，忘记和你说了。”
姜月微纠结，已经答应了萧岱不好拒绝，可崔奶奶这里她也想帮着做个寿面。她奶奶没什么朋友，老了老了，还能交到个好朋友不容易。
姜月微想了想，对她说：“那天我真的有事，还是今天客户刚约的我，我已经答应了。也是给老人做寿面，还是去人家家里做……这样吧，要不我早上把面抻好，到中午再下锅，应该不会太软。”
见秦筱筱犹豫，姜月微还是决定和姜奶奶说一声。
夜晚，一切收拾妥当，祖孙三个坐在院子中间排成一排，都在泡脚。
头伏姜月微忙得回来倒头就睡，二伏时姜老太太怎么也得拉着她泡个脚。
姜月微还吐槽怎么还往里面放花椒，再放点大料小茴香给她们娘仨一锅炖了得了。
姜老太太听到姜月微周六有事后，擡擡眼皮，“还问什么，当然是挣钱要紧。”
她听到姜月微要去人家家里的时候，皱眉：“要不让筱筱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女孩子还上一个男客人家里……”
“奶奶，是客人的师娘家，就他们两个人。”姜月微连忙打断姜老太太的瞎想，简单地讲了一下萧岱师娘的情况。
秦筱筱听完直咋舌：“又是老伴去世，又是子女不孝的，还周六的生日，倒是跟崔奶奶挺有缘啊……该不会你这客人的师娘就是崔奶奶吧！”
那刚才齐嫂说的想把崔奶奶的学生介绍给姜月微……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秦筱筱盯着姜月微，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却忽然发出桀桀怪笑，吓得坐在她身边的姜老太太擡手给了她后背一巴掌。
等问清缘由，姜老太太摇头说：“不可能。老崔的学生我可见过。上次他来看老崔的时候我正在她家，一表人才，看着就像成了家的。”
她又绕回了长寿面：“我看你那天也别做别的，就做个拉条子。弄好后盘起来，用油一抹、保鲜膜一盖，到了中午我再抻细
只能这样。
姜月微又说了秦筱筱说的早点的事，姜老太太也赞同她请个帮手。
“不说你熬得住熬不住，就是能帮你洗那堆碗、上上菜也不错。”姜老太太摩挲着她的手心，长期用洗洁精泡着，手心已经糙了，“不过我觉得做早点这事也不着急，先把正餐搞好，等能招到人，等我再去帮你问问隔壁小罗一家要不要把店兑出去，到时候店面扩大一些再想这个。”
姜月微也知道自己有点急于求成了，叹了口气。
以她现在的盈余，人家肯出兑给她，她还没钱接手呢。装修和添置设备什么的又是一笔钱，到时候肯定得借钱，又要欠下一屁股两胯骨的债。
还有，装修的时候肯定要闭店，到时候她去哪卖面啊……
她正想着这些的时候，姜老太太正回答秦筱筱当初怎么没扩大店面的问题：“当时我也不知道能这么火啊！对了筱筱，你什么时候去酒吧上班？”
秦筱筱打了个哈欠：“下周吧，让我等老板通知。真是开玩笑，老板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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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仲夏夜晚，挨着西郊的城边四合院里，祖孙三人睡得香甜。
而北城CBD中心的高级写字楼里，一个中年男人蹙眉看着手机里的照片。
他已经盯着这张照片许久了。
照片里女孩只有侧脸，画面模糊，但还是能看出女孩的笑脸。
她穿着淡紫破裙和鹅黄的圆领褙子，温柔明艳，对面还坐着个年轻男人。
秘书敲门，看见老板桌上的餐盒依旧没动一下，叹了口气说：“周总，您胃口不好，医生说多少晚饭多少得吃一点的，一会儿还有个酒局……”
中年男人就是姜老太太的前女婿周袁，他看着面前那碗飘着油花的淡黄色鸡汤时，又想起来网上发的王府牛杂面馆做的牛杂面时，忽然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推开了鸡汤面，还撒了些在桌上：“给我去城南大柳树巷的王府牛杂面馆，买碗牛杂面。我就吃那个。”
秘书收拾桌子时沉默不语，等他出门时才缓缓吐了口气。
刚才好险没忍住，差点骂了人。看着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还是给那个“周总夫人”打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