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2/2)
房里哭声一片。
而早在她进门时,婉月已经起身退到了一边,看着这一幕,向同样红着眼抹眼泪的雪雁示意了一下,她就悄无声息地离开。
深夜的宫道格外阴冷,婉月扶着蕊环的手出了昭阳宫,只觉四下寂静,只能听见她们两人的脚步声。转过一个转角,寒风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才从温暖的室内出来,被夜风一吹,简直冻到了骨子里。
“殿下,这也太冷了。我们快些走。”
蕊环见状加快脚步,又为她裹了裹披风,直到进了永寿宫才松了口气,想起方才昭阳宫发生的事,知道两位公主感情深厚,伺候婉月洗漱更衣时偷偷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很晚了。”婉月坐在床边,冲她笑了笑,“下去睡吧。”
“是,奴婢告退。”
蕊环不敢多言,担忧地躬身退出了里间。
第二天一早,婉月去了御书房。
和上次一样,昌平帝的态度十分坚决,听不得半句劝说,只是这次他的心情颇好,还有闲心为她一一细数和宁嫁过去的好处。
例如昆奢国力强盛,昆奢王年轻有为,和宁嫁过去就是一国主母,头上无人管束,背后还有大楚撑腰……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放心吧,和宁是过去享福的。
婉月没有反驳,只是为姐姐努力争取了好处,让和宁带着女卫出嫁,在京城为她建公主府,如果在昆奢过得不好,允她回京分居。
“女卫这种事情,她自己看着带就行。”
知道两个小姑娘私下训练了宫女,皇帝闻言不置可否。
“至于公主府,和宁远嫁昆奢,有功于社稷,赐公主府也是应有之义,朕同意了。”
“多谢父皇!”婉月悬着的心终于放松几分。
圣旨很快下达,皇三女和宁封淑乐公主,赐公主府,定于次月出降昆奢。
同时,或许是为了安抚芳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晋她为荣妃的旨意。
“奴婢恭喜荣妃娘娘!”苏怀安将圣旨合拢,向她道喜。
而捧着心心念念,争宠十数年未得的封妃圣旨,荣妃跪在地上,神情似哭似笑,半天都不记得谢恩。也听不到他的话。雪雁无法,只得起身给苏怀安塞了一封银子,好言好语地送他出去。
回过头她就看见自家娘娘猛然起身,擡手抄起圣旨准备往外扔。
“娘娘,使不得!”雪雁慌极了,扑上来将圣旨夺下抱进怀里,跪在地上哀哀哄劝。
“您冷静些……这圣旨扔不得啊。”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
荣妃腿一软也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她,“本宫是什么荣妃,卖女求荣的荣吗?”
“我宁可不要这个妃位!”
她的语气实在心酸,雪雁听了低头,眼泪也涌了出来。
但不管怎么说,淑乐公主远嫁都成定局。
荣妃消沉了几日就振作起来,去坤宁宫为皇后打下手,帮忙筹备女儿的婚事。
婉月为姐姐添了女卫,除了和宁先前一同习武的宫女,又加了几名恤孤院出身的女孩,皆是身家清白,忠诚值排名靠前,自愿跟随淑乐公主去昆奢。
除此以外,她又跑到皇庄待了几天,直到和宁出嫁的前一日才着急返回,带了几箱烈酒和两枚吊坠到昭阳宫。
“都说北地苦寒,昆奢人酷爱烈酒,走到哪里酒水都是硬通货。”婉月将箱子打开给她看,“我这几日寻了个法子,将市面上的酒水萃得更烈,你一起带去,在北地用烈酒开路,想必比银钱更好使。”
“好。”
和宁的长发已经挽起,预备着明日一早上妆,此时穿着一件宽松的杏色袄子坐在床边,看着絮絮叨叨的妹妹,眉目间是前所未有的沉静。
婉月也不在意她的反应冷淡,自顾自说下去,说完又将腰间的荷包取下,翻出里面的两枚吊坠给她看。
银色的密封吊坠内部中空,将右侧卡扣一推,里面是一只抽拉式的小盒,整齐摆着十数根火柴小棍。底部还有一面涂了红磷的砂纸。
“这叫做火柴。”划了一根。婉月演示给她看,“北地常年积雪,取火不便,火折子也不好制作,我做了两盒火柴,你收着备用,别让其他人知道。可惜时间不够,不然我还能做……”
话语戛然而止。和宁忽然靠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月儿,谢谢你。”
接过她手中的吊坠,和宁拍拍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别担心了,这就是公主的命,哪个女子能不嫁人呢。”
“姐姐。”婉月哀伤的看她。
和宁继续说了下去,“这几日,我也想明白了。这个世道的男人和女人毕竟不同,平时千好万好,但关键的时候女人终究什么都不是,在男人眼里只是一件货物,能论斤称价的。”
“好在你与我不同。”
她的语气哀怨,说着视线落在婉月身上,“真遗憾,我见不到你出嫁了,不知道你会找什么样的驸马。”
“你要过得幸福,月儿,总不能我们姐妹几个,一个过得好的都没有。”
婉月眼圈红红,反手抱住了她的姐姐。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只静静相偎在一起。
毫无预兆,这天夜间忽然落了一场大雪,直到天亮都未停,漫天的雪花飘飘摇摇,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皇宫的宫人们半夜起来扫雪,在公主出嫁的道路上一刻不停地清扫,方能保持一条干净的宫道。
婉月陪着和宁梳妆,看着她戴上凤冠,穿上绚烂华美绣着金凤的公主朝服,在皇帝皇后的礼送下登车。荣妃静静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不错眼地盯着女儿,似乎要把她此时的模样刻进心里。
和亲的车队在风雪中出发了,布满金丝彩绣的公主车架居中,宫人环绕四周,女卫披着火红色的披风与盔甲铮亮的骑兵一同护在两侧。随后还有长长的数十架马车,拉着随行的礼官医官等人。
等漫长的车队消失在视野,婉月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冻僵。
看了一眼仍然呆呆站着,一动不动的荣妃,谨妃正陪在身边,低声劝慰她。
姐姐,一路平安。
婉月昨日没能说出口的话在心头翻涌。
请你等一等我。
等我带你回家。
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她心底某个深埋已久的想法经过连日的疯长,已经布满胸腔,憋得她难受至极,不吐不快。
她想要掌握权力。
她想要掌控自己和身边人的生死命运。
她想要拥有自己的军队,带她的姐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