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2/2)
皇后还算镇定,先斥了她一声,转目环视一圈,制止了妃嫔之间的窃窃私语。“大楚立国三百年,国力强盛,岂是小小昆奢能比。京中有百万将士,还能拦不住十万昆奢?”
妃嫔们不通兵理,一听此言,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就恢复平静。
是啊,百万对十万,十个人打一个,怎么想都不会打输的吧?
“皇后娘娘恕罪。”姜妃神色讪讪,“是嫔妾没见识,一听宫人传言就慌了手脚,打扰娘娘了。”
“身为天子妃嫔,在这等关键时候,你们不思为陛下分忧,反而轻信谣言。”皇后皱起眉头,满眼的恨铁不成钢,“宫人无知,你们不加阻止,还被其所扰。真是糊涂!”
众人闻言满面羞惭,低头不语。
“行了,都老实待着。”
见她们都老实下来,皇后神色倦怠地摆了摆手,“反正你们闲着也是胡思乱想,所有人回去抄经十遍,也算为京中将士祈福。”
“是,臣妾遵旨。”
“嫔妾告退。”
妃嫔一齐起身行礼,看着她们离去,皇后随后又传令各宫管束宫人,下狠手处罚了几个嚼舌根的小太监,流言顿时一清,人心惶惶的混乱局面得到控制。
后宫安定了下来,皇后却暗自忧心。
她的镇定自若只是为了安抚后宫,实际上京中形势如何,她心里也没底。
京中兵将虽多,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两军对战,岂是十个打一个这样简单衡量的。
希望能抵挡住吧。
若让昆奢人冲进了皇宫,她们都只有一死。
挥退宫人,皇后独自坐在妆台前,取出了一只凤形发簪,摸了摸特意打磨过的尖锐簪尾,她亲手将其戴在了头上。
……
前朝,太和殿。
昌平帝眼前也是一片混乱。
文武百官吵成一团,威严肃穆的朝堂闹得如同菜市场,有人低头盘算着回家就收拾行李准备跑路,有人“赤胆忠心”地跪在御阶下提议南迁,有人老成持重地建议皇帝与昆奢和谈,还有血性未泯的在怒斥他们,大声进言必须决一死战。
最后,昌平帝一锤定音,驳回了其他提议,命将士备战,亲自带领文武百官登上城楼守卫。
威远将军丁荣统帅全军,负责指挥战斗。
登上城楼,众人扶着女墙眺望,等了t不久就见远方的地平线滚起黑烟,耳边传来恍若雷霆的轰鸣。
”来了!“他们俱是精神紧绷,屏息以待。
在他们的注视下,昆奢骑兵行到城边数百米处就翻身下马,从马上抛下一堆堆的东西,堆放在一处。浓重的血腥恶臭气味传来,城墙上养尊处优的众人定睛一看便转头呕吐。
分辨出那堆事物之后也,昌平帝也忍不住内心震荡,惊得向后退了两步——
那是一堆堆沾满血污的人头,头颅上的长发沾满了暗色的血迹,凝固成一团,但依旧能看出属于楚人的发式。
“畜生!”
尚书令曲伊站在他的身侧,用力拍了一下手边的墙砖,恨声道。
“百姓受此大劫,实是我等之过!”素来处变不惊,威仪深重的老臣,此时声音颤抖,双目通红。
身后群臣默然不语。
昆奢骑兵一路行来,地上血迹斑驳,所有人都能想到,这些头颅的主人应是周边未曾逃离的村镇百姓。
或许曾经他们前几日还进京采购,就和诸人在街道上相遇。
或许他们就在城郊的农田劳作,碰到众位的马车来回经过。
然而此时,他们的头颅被人随意抛掷,堆成血腥刺目的战利品。
“不,是朕之过。”昌平帝的情绪更加低沉。
此时,城墙下的昆奢骑兵已经重新列队休整,注意到上方显眼的明黄色,一名满脸刺青的昆奢将领突然一声呼哨,挑衅般举起长弓,对准昌平帝所在的方向射了一箭。
两人相隔过远,昌平帝的站位远在射程之外,箭矢实际上飞到一半就已经力竭,轻飘飘地下坠。
但皇帝身侧的宫人侍卫不敢怠慢,大惊失色地一齐拥上来,你推我搡地将昌平帝护在身后。
见他们慌乱至此,城下昆奢军中传出响亮的大笑。
“都退开!”
听见下方的笑声,昌平帝一时间恼羞成怒,用力推开了挡在眼前的众人,扶着城墙向下瞭望,找到那名向他射箭的昆奢人,遥遥指给众臣看。
“此獠狂悖无礼,还请速杀之!”
“此人侮辱君上,确实罪该万死。”
丁荣也在不远处,一边关注战局,一边分神留意着昌平帝,此时立刻出言应下,“请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取他头颅!”
“不必,将军身系全军安危,不可轻易涉险。”
昌平帝阻止了他,又向其他人望去,想再挑一个能打仗的。
视线扫过,只见康王和恭王也站在人群中,见他看来,康王的面色苍白,恭王微低下头,眼神闪烁,身体不经意地向后缩了缩。
刀剑无眼,他本来也没想让两个儿子上战场,但见到两人这样的不堪表现,昌平帝还是不由感到失望。
这就是他的两个好儿子。
目睹君父受辱,却怯懦至此,竟然半点血性勇气都没有。
这样的软弱,怎能担负得起家国重任?
若是他的景桓还在……
昌平帝想着,一时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