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2/2)
苦难是不能用来比较的,但他总是情不自禁将那些苦难转移到十六七岁的自己身上,用二十九岁的挑剔目光,给出“做不到”的评价,以此赞扬陈方旬坚韧的品格。
陈方旬稍微加重力气捏了捏他的手指:“没必要这么做比较,更何况这么说,十六七岁的你会难过的。”
用现在的目光去苛责过往的自己本就不合适。
“十六七岁的齐元霜遇到你,估计会吵架。”齐元霜想了想,笑道。
陈方旬说:“那会儿十八十九……吵倒不至于吧。”
“小齐医生以前是个杠精哦。”
“那小陈也是个闷葫芦。”陈方旬笑道,“别人和他说十句他都懒得回半句的闷葫芦。”
一个假哑巴,一个碎嘴子,想吵架都吵不起来。
“感觉你会生闷气。”陈方旬道。
齐元霜思索后承认了这一点:“能回嘴还能有来有往,沉默简直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再怎么闹都感觉已经在态度上输了。”
到最后寡言的那个任由说,什么都不记在心上,说话的那个人先炸了,生一肚子闷气。
“现在也挺好,大家都是能听得懂人话的成年人了。”陈方旬总结道。
他和齐元霜之间的交流恰到好处,换成少年人,少不得三天两头单方面擡杠吵架。
“不过你不觉得听不懂人话的时候相处也很好玩吗?”齐元霜摸着下巴道。
陈方旬默了默,发出一声闷笑。
齐元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这个设想很奇怪吗?”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笑。”
“什么叫想笑啊,明明就是嘲笑吧?你是在嘲笑没错吧?”
“……”
“不要沉默啊!”
陈方旬慢悠悠开口逗他:“让你短暂体验一下听不懂人话时候的相处。”
“果然年纪不一样了。”齐元霜打卷的发梢要炸开来了,“现在遇到这种情况的第一个反应是你有什么诉求。”
换做以前就是彻底炸毛开闹了。
“记得做成PPT,方案要明确清晰符合预算。”
齐元霜盯着他含笑的眼睛,失笑道:“我给你开病历单得了。”
“就这样——”他做了个五指虚空盖在陈方旬脸上的动作,“啪的一下贴在你额头上。”
“很遗憾。”陈方旬朝他浅笑,“我的皮肤很健康,出油的情况应该不支持一张沾在脸上。”
齐元霜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维持无语的表情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能分得清口红的颜色。”
陈方旬点了点头:“化妆品有时在送礼清单内,我要分得清口红的色号。”
在早些时候,陪同上司的夫人们逛街都在他的工作清单里,沉默寡言当个人形货架,还有些女士会问他口红哪个颜色好看。
他那会儿工作没多久,是个对化妆品研究只局限于哪款遮瑕遮黑眼圈好用的“直男”。
虽然不是色盲,但一堆红色要他分辨也是件难事。
全靠勉强够用的情商逃过一劫。
下班后回家就开始研究颜色,好在现在已经不需要陪同女士们逛街,只需要节假日送礼。
齐元霜听他说起之前的工作经历咋舌道:“你有这个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白天不认识颜色晚上就开始补课,一定要确保自己在下一次面对同样的问题能够侃侃而谈,给出近乎精确标准的答案。
“我又不是天才,当然要努力。”陈方旬道,“我当年高考成绩是市里第一,但省排名是二十四。”
“进了珩大就知道天才遍地都是,我要是想让我妈和雅瑛日子好过点,只能拼命。”
齐元霜没有否认他的话,只是忍不住看着他认真的面容,在心里想。
能持之以恒坚持前行,也是一种“天才”。
“我记得抚岚的教育资源也没有那么好吧。”他对陈方旬说道。
连蹊水镇都近些年才发展起来的,陈方旬当年那个情况,没有强大的师资力量托底,也接触不到网络,基本都是靠自己考出来。
“那个第二名好像和你差了三十多分。”
齐元霜琢磨着开口。
他当年算过陈方旬的高考时间,蹊水镇飞出来了一个尖子生,本地新闻都在播报,他那会儿已经接触电脑了,有心查总能查到新闻。
陈方旬缓缓撑坐起身,略带古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第二名和我差了多少分?”
齐元霜:“……”
连陈方旬现在也只记得自己的高考成绩,哪里还记得那位第二名。
当年市政府给他发奖金,他俩合照的事情倒是有点印象。
齐元霜低咳了两声,生硬转移话题:“要不要睡一会儿?”
他的手还在陈方旬的手里,手指被轻轻捏了捏:“不要转移话题。”
“这个答案很重要吗?”齐元霜反问他。
“嗯……”陈方旬道,“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也挺重要的,只是好奇心上来,想知道吧。”
“好奇心害死猫哦。”齐元霜比划了一下,朝他龇牙恐吓。
“没关系,我是人,又不是猫。”陈方旬严谨回复他,“灵长目人科人属,不是食肉目猫科猫属。”
“……噗嗤。”齐元霜捂住嘴,笑到全身都在抖。
陈方旬看了眼时间,无奈任由他笑,见他快笑完了,捏了捏他的手指道:“不想说就不说吧,人总会有点小秘密。”
虽然他也不知道齐元霜是出于什么想法才会去找他高考的信息。
就算是近段时间翻找的,也很微妙。
如果是十七岁那会儿,就更值得思量了。
“我也没有非要知道。”陈方旬说,朝齐元霜擡了擡眉梢,“或许也可以期待你和我分享的那天。”
他撑着床铺下床:“我去看看傅长阙。”
“你的‘边界感’,有时候很容易错过一些答案。”齐元霜双手抱臂看着他。
陈方旬低下头,对上他戏谑的眼神,随意道:“我不觉得我对你有很强烈的边界感。”
“你说呢,小齐医生?”
像是配合这句话,他伸手把齐元霜早上勉强拉直的头发揉得一团乱,手法很狂野粗暴。
“感觉你在摸狗诶。”齐元霜顶着彻底炸毛的头发,难以言喻道。
“那倒没有。”陈方旬把桌上的文件袋塞进齐元霜的背包里,否认的速度很快。
齐元霜嘟囔两句接过他手里的包,去留观室的路上碎碎念就没有停过。
陈方旬被他念叨,无奈低下头:“给你摸回来。”
“不用,昨晚玩过了。”齐元霜瞥了眼,毫无兴趣地收回目光。
昨晚帮陈方旬洗头洗澡,差不多把玩陈方旬头发的乐趣都消耗了。
陈方旬这时候再次庆幸他们在彼此能懂人话的年纪重逢。
“不过手感有那么好吗?”齐元霜困惑地擡手在脑袋上摸了摸,“不就是头发的触感。”
“挺好摸的。”陈方旬斩钉截铁道,“手感很好。”
“手感再好也不能一直摸,会油的,我昨晚刚洗的头。”齐元霜压了压略卷的发梢,企图恢复之前的发型。
无奈陈方旬揉完之后发型不再,蓬松地顶在他的脑壳上。
陈方旬抿了抿唇,花了点力气才偏开头不去看齐元霜的动作,告诉自己不能笑。
他咳了两声,在留观室时,推了推眼镜,终于恢复淡然的神情。
他们到的时候,傅长阙还在睡,裴清羽已经醒了。
出于齐元霜的“好意”,这俩人的病床是挨着的,裴清羽一转头就能用深情的眼神注视傅长阙。
“是不是很浪漫的巧思?”齐元霜附在陈方旬耳边阐述自己的设计思路,陈方旬点了点头:“很浪漫。”
有点浪漫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