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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褐色的爬虫有披甲的,也有软体的,无数只细脚踩踏着浑噩的黑土地,爬行的速度极为惊人,须臾之间,便已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二人重重围困在核心。
但见嘉仁仍旧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支火镰,在刀鞘上擦出火星果然,那些虫蠹乍见火光,便蓦然停滞住了,怔怔地仰着头看,仿佛所见是某种从未遇见过的新奇景象。
黑土地上那些枯叶一经点燃,便立即烧延出一条明亮的火线,那些爬虫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回身逃窜然而,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已尽皆在烈火中化成了焦炭。
这些奇异的虫子,都是从人畜腐烂的尸体中化生而成的,又日夜为阴气浸润、吃着腐肉长大,乃是性子极为阴寒的生物,遇火则亡。顷刻间,二人面前便已尸骸遍地。
万千只虫蠹的尸骸堆积如林。阵阵恶浪,在烟火之中弥漫。
禁凌叶用嘉仁的外袍遮着自己口鼻,却掩不住那冲鼻的恶臭,忍不住扶着一旁的树干,不断呕吐起来。
嘉仁贴在她腰间的手缓缓移至她后背,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待她呕吐渐止,嘉仁递上一方丝帕,口中叹息道:“这般恶劣的环境,实在难为姑娘了。”
禁凌叶早已被腐臭和灼人的烈火熏蚀得泪水涟涟,闻言点了点头,以示感谢,随即便捂着纨帕,不住地咳嗽起来。
火光驱散了林间阴冷的寒意,却也只是短短的片刻而已。不久后,一阵阴风袭过,雾气似乎愈发大了。
待咳嗽声平甫后,禁凌叶抬眸望向正径自倚树休息的嘉仁,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走吧。”
她下意识地搀扶起他的手臂,然而,却感觉自己掌中的那只手,似乎在剧烈地颤抖着。
她面色一变,依稀察觉到了什么,禁不住脱口:“嘉仁殿下”
“我没事”嘉仁状似淡然地回了一句,随即有些艰难地握起跌落地上的那对木杖,缓缓撑起身,试图推开她的手,“不必劳烦姑娘了,我还能走。”
禁凌叶却不肯放手,讷讷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对”
嘉仁微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旋即不再答话,任由她搀扶着,缓缓前行。
半晌无话,只有二人轻微的足声,在夜色中徐徐前行着,穿越这片湿气越来越浓重的密林。
“我们究竟还有多久,才能穿过这片林子”走了许久后,似乎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禁凌叶出声问道。
然而,嘉仁只是茫然目注前方,低声回答:“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禁凌叶扶着他的手指微微一紧,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行了许久,前方终于豁然出现了一缕光线,穿拂开重重迷雾,垂照在二人眼前。
那脉初阳散发着淡淡的柔光,浸泡在迷雾里,氤氲成大团彩色雾气,没有丝毫温度,更枉论照亮这片森林。
这,便是嘉仁在进入密林之前所说的,“白天和夜晚,都是一样”。是的,在这片迷雾森林里,不论是白天还是夜晚,处处都渗透着极为阴冷的寒气。即便到了正午,外面温暖的阳光一旦垂照进这片密林的范围内,便会立即消散在了那蔽日参天的树林凝结成的浓厚雾气里。
四周虽然透出些许微漠的光亮,却怎生看去,也决计无法让人联想到此刻是“白昼”。
禁凌叶正自心神不宁地环目四顾之际,却听嘉仁突然开口提醒道:“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啊日光已然出现,那么,想必血烟罗瘴过不多时也将会出现禁凌姑娘,要多加小心为是啊。”
禁凌叶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却是片刻不停。她抬头凝视着前方,声音里略微透出几分焦急:“但愿我们已经走到这片密林边缘了。否则,以我们现在的体力,要想走出这迷雾森林,恐怕”
然而,她冰冷泛白的手却突然被身旁男子紧紧反握住。禁凌叶微微一愣,就听那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柔声劝慰道:“别怕,总会没事的。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都要去尝试。”
禁凌叶心中一热,就着微漠的光线,才发现他此时的脸色竟是如死般的苍白,心头顿时一酸,喃喃脱口:“殿下你、你真的不要紧吗我们要不要先停下来,休息一下”
“我是想休息啊可是,毒瘴可不允许我们稍作歇息。”就见嘉仁淡然一笑,戏谑道,“再坚持一会儿吧,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走出这片密林了你这小姑娘啊,总不会还比不上我这个病人吧”
“谁说我比不上你”禁凌叶下意识地脱口反驳,然而,语声却蓦然刹住便见对方话方出口,便猝然捂住嘴,猛烈地咳嗽起来,脸上渐渐泛起两脉病态的红霞。
禁凌叶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你别再说话了,我们快点走便是。”
“往左一点,我感觉到咳,那边有股极为阴郁的湿气。”嘉仁又轻轻咳嗽了两声,仿佛连说话都十分吃力。
“好。”禁凌叶一边答应着,一边扶着他、将路程向左方偏了偏。
迷雾森林的血烟罗瘴四时不绝,一旦到了冬季,便尤为猖獗,是以路经之人几乎无可幸免。很多人即使是侥幸翻山越岭、获取了茕仙草,依然会死在回来的道途中。
一念及此,禁凌叶便不禁心生黯然。
便在她微微失神之际,身侧的嘉仁突然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禁凌叶心下一惊,连忙及时将他扶住了,却见他脸上泛起的潮红愈渐变深,方才她还误以为是咳嗽带出的,然而就眼下情况看来,显然有异。
禁凌叶紧握住他的胳膊,却发觉他竟已无法施力,不由急道:“殿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见嘉仁微微苦笑:“我的病已非朝夕,一直用药物调理,方得以延缓发作。眼下虽还未遇到瘴气,但是但是我这副身体咳咳”说话之间,他气息孱弱,与先前英气逼人的皇子样貌判若两人。
禁凌叶连忙脱下他披加在自己身上的外袍,为他搭在肩头:“是冷吗这样有没有稍微好点”
她心中正暗自责怪自己,竟一心只思量着如何快些离开此地,一直未曾注意他的病况。就见嘉仁虚弱地摇了摇头,叹息道:“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