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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澈微笑着颔首道:“先生但问无妨。”
便见柳千寒目中神光忽地一长,语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却不知,如皇上这般年少有为之人,为何竟会如此轻易就相信了命定这种无稽之谈”
澹台澈漠然摇头道:“非是命定,乃大势所趋也。”
柳千寒冷冷问道:“那么,敢问皇上,何为天子”
“天子,乃上天之子也。”澹台澈淡然道,“先生莫非是想同朕说:天之子,便可改变天命与人事可惜,在朕看来,朕与世上千千万万百姓之不同,并不在于朕姓澹台而是因为:朕就是朕。
“天子所应做之事,无论逆改天命也好、更替人事也罢,都与朕绝无半点干系”
然而,听见帝王如此坚决的回答,柳千寒却只是缓缓摇头道:“皇上,您错了。”他的声音一字一顿、铿锵掷地:“天子,即天下人之子,当以万民为父母”
闻听此言,澹台澈握着茶杯的手猛然微微一颤。
就听柳千寒轻轻叹了口气,徐徐解释道:“皇上心怀仁德、恪遵孝道,倘若皇上的父母尚在人世,想必皇上定不会任他们遭受欺凌。然而,眼临战火的,正是这天下的百姓他们拥戴皇室,乃是皇上最忠诚的子民,因此皇上自也应当以双亲之礼待之,方能保证王朝的久存。眼下大国间相互对峙、小国四处求援,就数月前的平野之战来看,虽以我军胜利为果,然而损失仍旧难以计数;而战事中受苦受难最多的,自当应属那些终日忙于为朝廷筹备军饷、年年送别丈夫与亲儿远赴战场的黎民百姓啊”
“王朝的久存”听着柳千寒这席话,喃喃重复着从他口中吐出的这五个字,澹台澈宁寂的双眼里一时竟泛起几分久违的湿意,“这,也正是本朝太祖皇帝的心愿啊昭寰殿前的那块古字碑上,是他留给后世子孙的训诫:希望世世代代的子孙们,都不要忘记他的遗愿。但是那太难、太难了啊”
“皇上,柳某明白,先代们施加在您身上的压力已然太沉、太重但是,前所未有的契机,也将要出现。”说话之间,但见柳千寒手掌翻转,指尖瞬息便出现了一枚乌光湛湛的令牌。
在帝王错愕的目光之下,柳千寒凝视着自己掌中那件物事,一字一句、徐声解释道:“这件宝物,在胤王朝皇室存留下来的典籍之中,想必也有所记载相传昔年,烈武帝就是因为它,才得以号令天下。只是在太祖皇帝驾崩后,这面令牌便从此不知所踪。”
那枚令牌此刻静静横卧于他指间,其上幽光澹荡,隐约有脉脉紫晕流转。澹台澈面色顿时一沉,心中一凛,脱口叫出它的名字:“修罗令”
柳千寒点了点头,肯定了帝王心中不敢确认的那个猜想:“皇上想必也该听闻过,在七千年前,消失于万里沙海之中的那个神秘国度吧”
“幽宸。”澹台澈静默了片后,唇间终于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只觉得随着这两个奇特的发音,一阵诡异至极的幽寒,顿时从胸臆间浸漫过全身
那个七千年前,突然消失于那片广褒沙海中的神秘国度他当然知道。甚至,生活在这片苍华大陆上的每一个读书人,在史书中,都曾或多或少了解过,关于那个神秘国度的记载。但是,数千年来,却绝少有人愿意去谈起它毕竟,那样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国度,光是提及它的名字,便给人带来太多的恐惧。
相传,幽宸国乃是由某个不知名的种族,建立在那片浩瀚而诡秘的罗泊尔沙漠里的神秘王国。数千年前、在其最繁荣的时候,也不曾广为外人所知因为传说,在那里居住着的,都是一群为天神所不容许存在的“非人”
阵阵寒意透心袭来,令这位贵为天子之尊的帝王,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战栗。便见柳千寒衣袖凌空一挥,那枚乌光湛湛的令牌无声地在虚空里迅速移动,一个眨眼之间,已落在帝王的掌中。
澹台澈下意识地握住那枚冰冷的令牌,定睛翻看之际,就听柳千寒轻轻叹息道:“幽宸国的遗址,至今已无法考察。但是这枚令牌,却是在幽宸面临亡国厄运之前、遗落在世间的,上面留有阿修罗神的启示它潜藏着无尽巨大的力量,足以倾覆一个国家,也能够复兴一个国家。
“如今修罗令重现于人世,倘若沦入旁人手中,只怕必将引起诸国间的杀伐与争夺;而反之,若是被皇室拿到了,反倒名至实归。”柳千寒的话音里透出某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一字一顿道,“皇上莫非不希望像太祖皇帝一样,建立下不世功业吗那么,如今,上天正给你这个机会了。请皇上三思而后决,莫要轻言放弃啊”
听着柳千寒这一番用心良苦的劝谏,澹台澈额上已逐渐沁出微薄的汗水,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响声。他勉强支撑着自己那份早已下定的、放弃天下的决心,然而本就不够坚定的意志,却在柳千寒那凛然的目光下,寸寸瓦解。
终于,年轻的帝王霍然抬眸,眸光一瞬间亮如雪刃。这位中陆的天子,此刻终于收敛起了平日那懒散倦怠的神色,沉声应道:“好柳先生天人之资,令朕真心叹服。但朕,还有一话想问先生”
柳千寒颔首道:“皇上请讲。”
便见澹台澈一双轩挺的眉微微皱起,似乎心中仍存疑窦:“如今幸由先生一番开解,澈之前路,已然明确。只是,澈心中仍是不解,先生是如何得到这面令天下诸侯为之苦求不得的修罗令的又为何要选择献给澈要知道,如今放眼这个天下,大胤皇室的中枢力量,早已式微没落多年了啊。”
怎料,柳千寒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坦然答道:“皇上既已谬赞柳某天人之资了,那么,柳某想要拿到这面令牌,虽并不容易,却也不会太难。至于为何我会站在皇室这一方”他停顿了一下,忽地叹出一口气,那双清如远山的眉宇间恍惚流转过一丝莫测的忧虑,“柳某不过是不希望,面对乱世中诸国间的混战罢了”
他再度顿了顿,就在帝王一个失神之间,这位青衣先知那双黑瞳里一瞬的迷离之色尽褪,已然再度变得深浅难测。但听他颇为感慨地苦笑道:“柳某虽已隐蔽世外多年,但柳某也是个有同伴的人啊我的同伴们眼下正混迹于诸方势力之中,诸国间的战事一旦爆发,他们便必将不得不披甲执锐、陷入自相残杀的厄运这是我最不愿见到的结果。而再观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