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之间的买卖（1/2）
鬼神之间的买卖
百棘有二行。
上鸾，可兑天下可衡量之物；下鸾，可换所有不可衡量之物。
人之执念一般有两种去处。
一是捎上魂，去冥戈漠见鬼神莫测的萤火虫。
二是拿上命，去下鸾找拿钱不办事的赛大仙。
当夜晚的流云被捏做“小的马”嘶鸣长空，马蹄哒哒沿着云丝彩带的痕迹停留在顾灼青面前时，他就知道这不是一场偶遇，而是蓄谋已久的绑架了。
女孩将两匹小的马牵了过来，好似算准了顾灼青就会紧随其后般，头也不回地骑着一匹走了。
“萏嫫族也有无翅的吗？”
“你看到的一定是对的吗？”
顾灼青翻身而下，小的马立刻化为云烟丝丝缕缕挂回了上空。
他点点头，回道，“向来不会出错。”
女孩斜着眼睨他良久，暗自讥笑翻上了小巷墙顶。
顾灼青助跑两步跟着一跃而上，当他自百棘巷后侧眺望整座下鸾时，在这种视野下，令他不得不感叹建筑师的匠心独运。
他还记得当时路过下鸾，其正面不过只是普通的墨绿色圆盘柱状建筑，外通小孔，整体高不过二十米。
可它的背后，竟然是镂空透明的！
你若虚着眼看过去，通过透视，对街商铺尽收眼底。
你若快速沿着小巷边沿走动，那雕刻在宛如像素的砖块上，小的马便跟随着你的速度在跳跃，穿越过天幕，从人海的那头奔向你。
你若再换到别的侧面，它又是一栋普普通通的石墙建筑，别无其他特点。
最令顾灼青吃惊的是，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看不到建筑里面的内部结构，更别说存放在里面的物件，或进出来往交易的人群，尽管你连对街商贩晚饭吃的什么都了若指掌。
“前门进，与人交易；后门进，与鬼神交易。”
女孩吹了声哨，后墙上的小的马便自动开始奔跑。与之同时，小的马原先空无一物的后背上，此时竟停驻了成千上万的蝴蝶！就在哨声起时，蝶翼舞动，扇起了飓风。那似花瓣飞扬的真蝶万千，连须勾足，将风的形状描绘。它们飞出下鸾的后墙，飞上高空，组成一道蝶桥，正好落在女孩脚尖的位置。
她擡起手，蝶翼在柔荑上破碎成光。
顾灼青将拳头抵在唇上轻笑，倒不是欣赏不了美景，只是过了那般年纪。
女孩气呼呼剁了下脚，明显听到了那声笑意。
“你管我！”
随后重重踏上了蝶桥，顺着下鸾顶端，踏上蝴蝶搭造的阶梯，进入了后方不与顾客开放的真正典当行。
顾灼青几阶一步，落地时正好踩在一声“哎呀”的惊呼鼓点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踩疼了地，获得了反馈。
他面前站着个老熟人，粗布短衣，唯腰间盘绕着三串金币，极有特点，走起路来时不时碰撞出金钱的腐锈味儿。而他上半张脸被布条包裹着，看不出眼含的是否是真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顾同学。”
“你不在你高贵的上鸾呆着，跑我这低等下鸾来干什么，蒙得生？”
女孩已经走进了一道弯型拱门里，拱门由暗红色石砖堆砌，离得近了便能闻到，那些暗红色物质还散发着些许腥臭，像是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顾灼青探手触碰了下，竟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热度，像......人的体温。这样细看之下，这些“石砖”也不是真的石砖，难道竟是肉块？
拱门右底侧留了道路口，再往上便是几个封闭死的完全颠倒的窗户。那女孩就是从最顶部的窗台探头，像是倒挂在拱门上的蝙蝠。
蒙得生拉过顾灼青的手腕，只问他，“你信我不信孩子？跟我走。”
他像是“看”出了顾灼青隐藏的些许犹豫，但还是坚持将他带离。
突然间，几个封闭的窗户啪的打开，自里面发出一阵耀眼的强光，强到短时间内令人突发性失明，刺目生疼。
蒙得生大叫一声，立刻捂住双眼向后疾步退去，等一切恢复平静时，顾灼青已经被人带走了。
蒙得生气得原地大吼。
“赛大仙，这是我跟旻决之间的事，黑卵的下落决计不可能告诉你的！你把那学生放了，听到没有！”
整个拱门又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样子，窗户照旧封闭着，只不过已经没了赛大仙的身影。
她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隔了层水膜，让人猜不透语气。
“有买有卖，就有交易，谁都不能让交易，落在地上。这还是你告诉我的，蒙得生。回吧，下鸾不欢迎你。”
赛大仙阴笑着脸回头，“至于你，小同学......”
在顾灼青面前的，是一座十层楼高的抽屉式柱子。顾名思义，每一层的外观似带锁的抽拉式小柜子，缓慢的、带着老旧嘎吱嘎吱声连锁向上滚动。
只不过这回抽屉里装的不再是少年的秘密，而是与鬼神的交易。
“我？”顾灼青擡起眸子，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沉得发紧。
“是啊，你。”赛大仙笑嘻地抓过一只蝴蝶，折下它的双翼打开其中一个抽屉上的锁，再重新将其安装回去，蝴蝶就自动飞走了。
这些萦萦环绕在两人周围的蝴蝶，想必就是刚刚搭建蝶桥的那批，倒不曾想它们竟是这些抽屉的钥匙。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抽屉徐徐拉开，里面赫然放着的，是千年夜狼血块的母块，“那位的身份，可不是你能随便高攀的。”
赛大仙拿起母块，递于顾灼青跟前。
“我还知道，你的精神力微弱，并不是因为资质差，而是由于先天性的缺失。服下这块宝贝，你的精神力就能全部回来。”
顾灼青假装擡手就要抢，被赛大仙灵活躲了开去。
“小同学，交易可不是这么做的。”
顾灼青“表现”得有些焦急了，随即深呼吸，稳住自己道，“你要什么？”
鱼上钩了。
两颗圆润的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圈，赛大仙玩转着手里的血块，两步跳跃坐上了敞开的抽屉边沿。
“我要知道黑卵的下落。”
“谁找你要黑卵的下落？”
赛大仙就坐在边沿上放声笑，“放聪明点小子，谁会把主顾的名字透露给你。当然如果你成为我的主顾，我自也是会多多照拂你的。”
“黑卵被旻决拿走了。”
“你这话......”赛大仙从抽屉上跳下来，正好被一只大王蝶接住，傲游在上空，“就只能骗骗灵幽那些蠢蛋。”
“那我们也没什么可以交易的了。下鸾，不过如此。”
顾灼青收起情绪，将手重新插回了裤兜里，少年的狂傲，有时就在几个字之间纤毫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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