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1/2）
上班
隆冬的第一场雪降临，周月拿手机拍了一张雪景照。
图片上夜幕笼罩白雪，白雪照亮黑夜，与屋檐下的交界处是一条明显的地面与白雪分界线，路对面有昏暗的路灯。
这是凌晨，周月下了楼看见的一幕。
在这之前她还不知道下了雪，往外走的时候，屋檐下是地面，往前走就是白雪，她差点以为地裂了，往外迈出的步子已经来不及收回去，她还以为自己要跌落悬崖了，失重感就这样落在了她心上，好在她反应快，没有跌得满身是雪。
她觉得这样的感觉挺新奇的，于是就拍了个照片给季年发过去了，配文字：跌落悬崖。
季年应该还在睡梦中，并没有回复她，不过她嘴角还是上扬了一丝弧度，因为她知道季年醒来了就会回。
她收起手机，往前走去。
……
季年是没体会到周月所描述的那种失重的感觉，她对此表示很遗憾，并暗自决定明天去试试。
她裹了一个白色的围巾，双手插进兜里走在路上，忽然身后一阵车铃声，她转身。
周月朝她吹了声拐弯的口哨，挑挑眉，说：“这位美女，捎你一程。”
季年眉眼弯了弯，上了车，说：“我要去打工。”
周月启动车子，说：“你们那还缺人吗？”
季年说：“你之前不就跟我说下次带你一个吗？所以我跟老板说了，给你空了个位子。”
周月愣了愣，笑了，说：“我开玩笑的，你还真当真了？”
季年抿了抿唇，说：“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和老板说一下。”
周月忙道：“哎哎，愿意，当然愿意，和你一块儿工作还能拿工资，多美的事儿啊。”
季年工作的地方就是一个杂货店，平常在那里看看店，客人来了招呼一下，挺悠闲的，工资还多。自从季勇国得了病以后，她就去那里工作了，暑假寒假都去，跟老板都混熟了，对了，老板是个女的。
她是这样跟老板说的：“姨，您这还缺人吗？”
老板：“缺，缺，你要是有什么人找工作让他来我这吧。”
于是，周月就得到了一份工作。
老板招员工，一个是因为平时店里确实有很多客人，她自己一个人忙活不过来了。还有一个就是，一年四季都开店，她也想休息休息，找个员工来她也能偷偷小懒。
思绪倒转，她想起了自己当年是怎么找到这一份工作的。
自从季勇国得了病，季成和季蓉都走了之后，季年就独自一人承担起整个家庭的经济费用。她记得那时候她才小学四年级，在这之前，季勇国其实就有得病的征兆了，只是他并没有及时去看，直到现在季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看，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没钱”这一个原因了。
林城不管什么地方都不敢收童工，何况还是当年那么小的她。但季年知道，如果她找不到打工的地方，那不仅是给季勇国买药的钱没着落，她上学也是个问题。
季年自己一个人，从城这头跑到那头，再往前就是c市了，她压根不敢跑那么远。
她从早晨跑到傍晚，挨着问了很多很多家店，都是嫌她实在太小了，没任何商量的余地就把她撵出去。她硬是没找见一个打工的地方。
离家很近的地方有一条街，街边有一个挂着“招聘”的杂货店，这是她第一个去问的店铺，当然也是被劝退，而现在，她还想再努力一下。她在店门口徘徊了好一阵，还是没勇气进去，最终还是老板招呼她进了店。
杂货店老板是个女人，她一开始拒绝她的时候就心怀不忍，现在见她还在店外犹豫不决，就叫她进来了。
她问她家里人呢，许是找了一天也累了，她就哭着跟她说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和得病的叔叔。
老板四下张望着，摸了摸她的头，声音略带些怜惜：“跟着我吧，你也别跟别人说是打工的，你就说来帮我忙的。”
季年哭的更厉害，老板递给她两张卫生纸，说：“先回家吧，有空了就来帮忙，你先读好书。”
季年擦擦泪，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嗯，谢谢阿姨。”
天太黑了，整个城市像是只有这一家在亮着灯。
季年哭完以后，就只觉得高兴了，她终于，终于可以赚钱了，可以给季叔叔买药，她也可以继续上学了。
一开始，老板只给季年一个月八百块钱的工资，不过对于那时候的他们来说，这已经很多很多了，多的不能再多。到了季年上初中的时候，变成了一个月一千，而现在上了高中，变成了一千五。
刚好够花，够买治病的药，够交书本费。
老板对季年很好，平时店里也没什么活儿，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用站起来，有活的时候也很忙，一天都不沾凳子。
季年寄季勇国篱下，那种滋味是真的很难受，只是后来她开始赚钱，这种感觉就没那么强烈了。而现在来这里打工，那种寄人篱下煎熬的滋味又重新回来。
她总是觉得，自己这样待在这很不好。尽管她每天也给自己找活干，但干的活还是很少，如果是寒暑假这样的长假也就罢了，她一年来最多的是待在学校的时间，去店里帮忙的时间很少，并且这样一个小店经营下来一定很不容易，平时盈利也不多，她的愧疚感随着工资的涨幅日益增加。
后来她明白，老板压根并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员工来看待，而是把她当做一个女儿来对待了。
到了店里，老板正坐在里面打着电话，看季年来了，忙说：“哎你来的正好，我这突然有事儿，今天就不来店里了。对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直接拿就行。”
说完，拿着手机就出去了。
周月默默放下想打招呼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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