袒护(2/2)
周月接过来,撑开。
原来有伞的感觉这么好啊,她想。
季年把伞移开,说:“跟我回家吧。”
周月说:“对不起啊。”
季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啊。”
周月头一次觉得“朋友”这俩字刺耳朵,可是也没细究为什么觉得刺耳朵。她说:“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这样啊?”
季年说:“你这样的。”
OK,周月承认自己败倒了。
两个人到了家的时候,一个身上有点湿,一个身上湿透了。
季年说:“你先去洗澡吧。”
周月站在那里没有动。
季年看了看她,说:“怎么了?”
周月犹豫了会儿,说:“要不今天晚上我就在这睡吧?”
她指的“这”是门口。
季年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的话过于荒唐:“你说什么呢?”
周月抿抿唇,她觉得自己身上有点脏,鞋上也有泥,太狼狈了,太丢脸了,太污染她了。
季年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直接把她拽了进来,她鞋底的泥踩了地板一地,周月啧了一声。
季年说:“一会儿你给我擦擦不就行了。”
她知道对她太客气她心里不舒服。
周月点了点头,去洗澡了。
晚上睡的时候,周月坐在床上给她发消息:给你添麻烦了。
季年:没有。
周月觉得季年的语气有点凶,猜想可能是真的给她添麻烦了,又开始后悔自己给她发了那条消息,谴责自己真是矫情。
周月:对不起。
季年:?
这场面倒是有些熟悉。
季年很快反应过来,回复:真的没事,我很乐意。
我很乐意。
周月承认自己嘴角上扬了。
周月:晚安。
季年:晚安。
周月:嗯。
聊天结束。
周月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
……
周月刚醒,心里沉了一半。
答应过她今天中午带她去她家吃饭的。
她慢吞吞地起身,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她一边想该怎么办,一边把被子叠成了方块儿,还整了整,又把床单铺地没有一丝褶皱。
她回神。
房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周月去开。
季年说:“吃饭了。”
周月点了点头。
季年先让季勇国喝了粥,他现在正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做竹蜻蜓。
周月看了茶几上放着的新出炉的竹蜻蜓一眼。
季年已经舀好了两碗粥,又放两个碗里分别一个鸡蛋。
周月去接。
半响,周月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说了句:“早。”
季年看了她一眼,回道:“早。”
周月此时的内心,是希望季年忘记那件事的,但事与愿违,季年说:“今天中午,请我去你家吃顿饭吧?”
她用的语气十分温和,让人听着很舒服,她用询问的口气,也给了周月反悔的机会。
可是周月怎么可能反悔,她是不想,可是答应了的事情又怎么能不做,就算季年忘记了,她也会做好心理准备去和她提的。
周月说:“好啊。”
“只是我们家没多少菜了,一会儿陪我去买菜吧。”
季年点点头,说:“好。”
赵丽霞和周月父亲离婚的时候,法院判定的是,周月父亲每个月要给周月抚养费,直至她成年。
父亲有富婆,不缺钱,当时也急着离婚,所以就满口答应,抚养费倒是也给的不少,周月和赵丽霞平分,勉勉强强够一个月生活。
说是平分也不算,当然是赵丽霞用的多,她去打麻将,去和男人鬼混,就能花掉不少钱,剩下的钱周月要攒着交学费,有时候还得她买菜,于是她真正想买的东西倒是越拖越买不上。
比如《第七天》。
周月讨厌赵丽霞买菜砍价,但是倒也不是讨厌砍价本身,是讨厌她砍价的那副样子,故意挑刺儿,大吼大叫。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潜移默化中遗传了她一部分不好的习惯,于是她要逼自己往赵丽霞的反方向走,所以她买菜从不砍价,是多少就是多少。
“你想吃什么?”周月问。
季年随口答道:“什么也行啊,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呗。”
周月笑了笑,说:“我做屎你也吃?”
季年被狠狠噎了一下,惊讶地看着周月,心道这个人怎么和她外表不一样呢?
她外表生人勿近,内里问吃不吃屎。
6。
周月把玩笑语气收起,说:“那我就自由发挥了。”
季年点点头。
反正人家是五星级大厨手艺,做什么都好吃。
除了屎。
周月的小电驴还在家放着,所以两个人只能步行走回家了。
到家门口,周月的心突然忐忑起来。
这一路上不是没有忐忑,只是季年一直在和她搭话,所以她的忐忑减弱了很多,而现在,真的临到家门了。
她扭头对季年说:“我先去开门。”
季年对她笑了笑,点点头。
“呦,昨天晚上是去哪了啊?又去你那个免费学校住宿去了?”
与开门声同时响起来的,是赵丽霞的声音。
周月的心凉了半截。
季年轻轻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别担心。
周月抿了抿唇,推门而入。
赵丽霞看都没看她一眼,说:“那么喜欢去别的地方过夜就去呗,永远不要回来了,死也在那里埋着。”
周月拳头握紧,却感觉到一片冰凉。
季年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轻轻拍了拍,对她做了个口型:我可以说话吗?
周月愣愣地点点头。
季年轻声开口:“阿姨您好,我是周月的朋友。”
赵丽霞明显的愣了愣,这才扭过头来看了周月一眼,却是一脸不可置信,最后转为恶心的神情。
“我说你天天打扮成个男孩样子,原来是个同性恋啊?!我还说你天天跟男生在一块儿玩就玩吧,说不定有哪个男的就看上你了,没想到啊?!”
季年眉头跳了跳,扭头看了周月一眼。
周月似乎已经变得麻木了,对于这些话她已经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了,可是赵丽霞那句“同性恋”连季年也带上了,周月的心抽了一下。
季年心头窜起一阵无名火来,她握紧周月的手,将她挡在身后,眼神冰冷,声音沉了下来,却不失礼貌,她开口:
“阿姨,请您说话注意分寸。周月打扮成什么样子,跟什么人玩,是什么样的性取向,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您作为她的母亲,应该尊重理解并且表示支持和给予她勇气,而不是一昧地用这种语言来攻击她。”
“她打扮成男相是因为她不想被束缚在‘女性该怎么怎么样’的思想里,她和男生玩,也不是为了所谓的‘说不定哪个男的就看上了’,而是因为,那些男生们人都很好,很讲义气,很值得交朋友。”
“至于她的性取向,”季年看了周月一眼,又坚毅地转过去,说,“我不知道是真是假,不知道这是不是您的一面之词。但是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周月的选择,这应该值得被尊重被理解。更何况您是她的母亲,对她影响深重的母亲,怎么能那样对她说话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觉得您不配为一个母亲。”
季年心头的火熄了一点,她也冷静了下来,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对周月的母亲说话,毕竟她是一个晚辈,语气有点冲,她心头涌上一丝愧疚,扭头去看周月。
周月早就愣在那里了。
和季年对视,她的心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