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煮鱼（2/2）

“若麟，”芳姨走进厨房禀报实况，“住你楼上那个苏阿姨，她侄子过来吃饭，这是他们的单子。苏阿姨没有来，倒是来了几个年轻人，看架势，像是实习生。”

许若麟的目光锁定单子上的菜名，随后快速瞟了外面一眼：“只要不是冲着我来，吃饭付钱，怎样都行。”

芳姨无奈地撇嘴笑了笑，出去干活。

章以灏倒是一眼认出申骏航。他的表妹穆雪萤称呼申骏航为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显然带有人身攻击的成分——平心而论，这个人也算一表人才。对章以灏来说，任何潜在竞争对手的任何优点都不该被忽略。他不由得注意起申骏航这个人。

申骏航没认出章以灏，对着同桌的三个实习生侃侃而谈。他们一边吃饭喝酒，一边高谈阔论，实习生们不时面露崇拜，让喝多了的申骏航飘飘然。他放下啤酒瓶，煞有介事地嘱咐三个实习生。

“你们在采购部跟着我，一定能学到东西。采购是一门很深的学问，你们要沉下心讨教。”

其中一个女实习生很懂人情世故，给申骏航布菜，然后又开了一瓶啤酒，嘴里不停说着恭维的话。末了，她身子前倾，压低声线：“申主管，听说采购是肥差，您觉得我们几个能不能跟着您混得风生水起？”

申骏航被接连的场面话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酒精的叠加作用下，故作神秘地开口：“我告诉你们，合作商家分三六九等，给的货自然也有区别。你们跟着我多看，多学，多思考，很快就能上手。”

章以灏竖起耳朵接收关键信息，猜出个大概。

申骏航吃饱喝足，下意识往厨房看去。偷看的次数多了，实习生们心知肚明。

“申主管，厨房里面那个女师傅挺漂亮的，您认识啊？”

申骏航闻言，再一次回头，深深地注视着许若麟忙碌的身影。“漂亮吧？她是这家大排档的当家，老板……还是我的……”

不等申骏航说完，女实习生满脸八卦：“申主管的未婚妻？”

申骏航瞪大双眼，没有说话。他原以为实习生们误会许若麟是他的女朋友，没想到直接甩出“未婚妻”这个他不敢肖想的可能性。他摩挲着啤酒瓶的瓶身，自我劝慰：“对啊，我怎么可能配不上她……”

他的声音极小，实习生们误以为申骏航默认了许若麟未婚妻的身份，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原来许记大牌档是申主管自家产业！申主管深藏不露啊……”

当一个人被多番恭维，那些话不管几分真假，都会潜移默化，成为那个人自我洗脑的台词。久而久之，假话也会被人当真。

许记今晚生意异常火爆，尽管多了有过往工作经验的章以灏，以及搭把手的郭颂楠，还是有些力不从心。许若麟忙得满头大汗，口干舌燥，朗声招呼郭颂楠进厨房帮忙，自己捧着刚做好的上菜。

热油停止了沸腾，麻辣香气争先恐后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黑鱼片肉眼可见的细嫩爽滑，在红汤探出头来，在鲜红油亮的辣椒之间浮荡着，教人垂涎三尺。

大学生模样的食客们迅速向着热气腾腾的水煮鱼进攻，调笑争抢之间鱼片裹着红油弹跳到许若麟的白色衣服上，顿时染上一片橙红。那是她新买的基础款，最近涨价，两百块钱三件。头一回穿上就宣告报废，让她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她表面风平浪静，心里翻山倒海。店里太t忙，她正苦恼如何抽空回家换衣服，被申骏航同桌的女实习生叫住。

“小姐姐，不对，嫂子！”

这句“嫂子”声量太大，惹得章以灏侧目——不过走开一会儿，事情走向竟不在掌控之中？

看着面前陌生的女生满脸红光，兴奋莫名，许若麟一脸茫然：“你认错人了吧？”

“没认错呀，就是你。你是申骏航主管的未婚妻，对吧？申主管在我们几个面前承认了呢。”女实习生扫了许若麟一眼，又看向申骏航空空如也的座位——空座的主人出去接电话了。

许若麟本就忙得心烦，衣服上的油渍让她浑身不自在，女实习生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她义正辞严，捍卫自己的名誉权：“在此澄清一下，我跟申骏航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不要误会，更不要捕风捉影。谢谢了。”

实习生们瞠目结舌，眼里藏不住八卦神色。接完电话回来的申骏航正好听到这句话，面子挂不住，脸色一沉，匆匆转移话题。

章以灏扯了扯嘴角，故意凑上前，状甚亲昵：“若麟，你衣服弄脏了。我待会儿回家，进你房间帮你拿换洗衣服。”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原子弹，实习生们面面相觑，再次失了颜面的申骏航咬紧牙关，眸光如墨，闪过几分愤恨。

许若麟前一秒还是他的“未婚妻”，下一秒正主宣示主权，还“登堂入室”。申骏航的脸色越发的差，对着她的身影咬牙切齿。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上去那么要强，立志女承父业，对外宣称不谈恋爱，还以为有多清纯呢，还不是靠男人！这家破店有什么了不起，哼，我这条件，愿意为我放弃一切，成为我背后贤内助的女人，多得是！”

申骏航在心里暗骂许若麟假清高，真牌坊，满腔憋闷无声地宣泄不少。他扯起嘴角，轻蔑地单方面与许若麟划清界限。

合作商家分成三六九等，既然如此，许记大牌档不配得到麦氏最顶级的鲜肉。

这是许若麟自找的，不是吗？申骏航再一次心下腹诽，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