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皮咸猪手(2/2)
这份承诺似乎有点沉重,许若麟有点不知所措。在她眼里,章以灏是朋友,但仅限普通朋友,还不到交心的深度。但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他心中,地位超然,比起好朋友,更像是知己的高度。
一股暖意传遍全身,她有一种被珍视,被重视的感觉。她长年累月在许记帮忙,读书的时候同学聚餐、聚会极少出席,久而久之她与同学朋友渐行渐远。
许有添和许记是她最重视的人和物,倒从未想过自己也会被非亲非故的人珍而重之。一种奇妙的感受无根生长,肆意张扬,堵在喉咙即将喷薄而出。
她主动说起许有添的情况,还提到林伯对加塞儿子进许记的执着。
章以灏沉吟片刻,他早就料到事情的走向,只是不知道林家独子会不会对许若麟带来更多的麻烦。
“要是伯父真的决定收林家儿子当学徒,你也没办法。见步行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你呢?我很少听你说自己的事。”
“你想听什么?”章以灏警铃大作,不断在心里重复他在许若麟面前的人设——没有自理能力的社畜,三餐不定总是加班的打工人。
“你表妹……好像很依赖你。”
“她在国外长大,家人都在国外。最近一个人回国,她没有朋友,因此事事依赖我。”
“原来是这样,那你要多费心照顾她。人生地不熟,有个值得信赖的人,挺好的。”
“你呢,有依赖的人吗?”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生病走了,我和我爸相依为命。我爸忙于养家,一天大部分时间留在许记,所以我从小被迫学着独立,早熟,只有自己是最可靠的。眼下我最依赖的人,是我爸,因为我知道我还没到完全独立的时候。”
听着她主动说自己的往事,章以灏眉眼间染上柔和之色。
“你很优秀,而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章先生,我发现你总是鼓励我。”
“我只是说实话。”
“我认识的一些街坊,家中奉行棍棒教育,打压教育之类的,因为这样能够以大人的身份地位压制比自己弱小的孩子,从而获得权威感,满足控制欲。我爸则相反,他一直对我开启放养模式,让我自由生长。章先生,你呢?”
章以灏身形一滞,体温似乎瞬间升高,浑身血液沸腾。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顾左右而言他。
“我……跟普通人差不多,没什么好说的。对了,伯父情况如何?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许若麟放下叉子,视线却仍停留在锡纸盒上:“我爸暂时恢复得挺好,各项检查的指标正常,医生说我爸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只是……”
话未说完,一股疲惫感升起,她挠了挠头,轻轻叹气。
“怎么了?”章以灏敏锐地感觉许若麟有心事。
“我爸年纪不小了,经此一折腾,需要耗费心力恢复,估计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回来许记主持大局。章先生,你觉得……我有能力操持许记吗?”
“你的厨艺我是放心的,我相信你也不担心这方面。我感觉你是担心自己的经营管理能力,觉得自己太年轻,难以服众,镇不住手下的员工。我说得对吗?”
许若麟慢慢瞪大双眼,许久才缓缓点头。章以灏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她的长处与短处,还像透视眼一般洞悉她的内心。
她突然觉得对面的男人见多识广,城府极深,绝非等闲之辈。然而,她不仅不觉得迟疑,还坦然自若地接受自己被一眼看穿的事实。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太棒了。她不需要被人灌鸡汤,也不需要不痛不痒的劝慰,她需要的,正正是章以灏这种直达内心深处的导航。
许若麟豁然开朗,嫣然一笑:“谢谢你呀,章老t师。你这一番话,让我更能直面自己的不足。没错,我就是担心自己管理不了手下的员工。放心,我学东西很快,估计经营管理难不倒我,进步只是时间问题。”
许若麟和章以灏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把锡纸盒里的脆皮咸猪手吃得干干净净,就连作为配角的酸菜也吃完了。
临走时,章以灏告诉许若麟,他要离开岐川几天,单位组织团建,去外市旅游。
“真好,我也好想去旅游,可惜我要工作。你老板真是精分一个,该奖励员工的时候就送温暖,该压榨他们也绝不手软。真想认识一下这种典型资本家,大棒和胡萝卜,两手准备,厉害,厉害。”
章以灏哑然失笑,不敢多说,生怕暴露身份。
“像我这样的小员工,怎么会错过公司福利呢。我明天出发,两天后回来,再到许记吃饭。”
“一言为定。”
许若麟目送章以灏离开,转身进店之前,扫视着贴好的招聘启事,默默祈祷天降好员工,不然让她培训一个不好合作的新人,她心里没底。
招聘启事贴出一天,陆续有人上门应聘。然而应聘者履历良莠不齐,要么没相关经验,要么年纪太大,要么嫌工资低。芳姨觉得不合适,找了个理由分别拒绝。
晚市开始,许记大牌档生意一如既往地火爆,很快就满座。麦云泽今晚没来,提前给许若麟发消息告假。想必是他昨天晚上在许记后厨搬重物累坏了,不得不在家休息。
店内人声鼎沸,许若麟、芳姨和波叔三人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外面一阵骚动。
许记室外的某张小桌,传来一波接一波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