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环(2/2)
宋影山顿住。他还未想起来这句话来自何处,又一句紧跟着出现——
“宋影山,你好狠的心!你对得起所有人,唯独要欠着我!你对不起我,你怎么配做仙尊?!”
“宋影山,你要记得,我在等你。十年百年、千年万年,我等得起,你既然心疼我,就不要让我等太久。”
……
“宋影山,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那我,荣幸之至。”
幻觉中那些早已模糊的言语逐渐荒谬地清晰成祝峥的嗓音,一句又一句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又渐渐被流水声淹没。
过了许久,宋影山才撑着桌案,从一阵窒息的心悸中缓过来,写着那两个字符的宣纸被他捏的皱起一团。
伏灵山下那个陵墓,祝峥的表现分明是不知情的,但幻觉中的那个人居然是祝峥?怎么会是祝峥呢?
伏灵山魔物伏诛时,他与祝峥不过初相识,而幻境中的祝峥显然是早就知道他的——所以那个指环也是祝峥的。
穿书都有了,宋影山很难不想到穿梭时空。他紧紧握着指环,世界总要守恒,所以不同时空的同一物件不能同时出现,一旦碰上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那个肯定要回去或者消失。
现在的这个没有刻字,那必然是之后刻的,幻觉中的那个祝峥是来自未来,所以他才会认识自己,他为什么要回去找自己?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等我?
宋影山一头雾水,同时又心慌的厉害。
他铺开手下的纸张,看着那两个异形字符,刚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直接问乔幸,就察觉到门外有人走近。
宋影山擡头,看见了面色凝重的见真。
见真径直走进来,殿门在他身后合上,他走到宋影山跟前,垂眸先是一怔:“予福?”
宋影山呼吸一滞,见真道:“怎么,脑子一抽想给归化换个名字了?”
别人或许不知见真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影山却不会更清楚了,仙尊所谓最强的术法归化——化一物之灵归天地,予生生不息之福泽。
予福?会这么巧吗?祝峥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字?
“化一物之灵归天地,予生生不息之福泽。”见真抽出那张纸,道,“所有仙神都以为归化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杀招术法,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个鬼东西?你倒也知道它邪门,没有外传,结果倒好,你越是藏着掖着,越是被传的离奇可笑。现在是觉得换个名字那些谣言就能不攻自破了?我说你那时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做的事和研究出来的术法一样邪门!”
说着,他瞥宋影山一眼,没好气地道:“现在也不知道又装了什么新的邪门东西。”
宋影山起身从他手中抽过纸张,勉强镇定道:“帝君找我是为何事?”
见真终于正色起来,却又不说话,只认真看着宋影山,看到宋影山微微蹙眉:“帝君?”
“我看不清你了。”见真道。
他说这话时恍惚又茫然,宋影山听愣了一下:“这话何意?”
见真没有回答,很快收拢了心神道:“生死轮回道会崩塌,原因不只是因为生道和死道的隔阂被抹去了,也会是因为人间所含的怨气恶念太重,与冥界相近时,甚至可以直接抹去轮回道。”
无缘无故,见真为什么会和他提生死轮回道?宋影山心头一跳:“帝君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见真脸颊紧绷,问道:“挽尘,你的道心究竟为何?”
宋影山沉默,不说见真问这种问题究竟有多冒犯,他也不知道啊。
两人相对无言良久,见真道:“别去管什么人间事了,你是挽尘神君也好仙尊也罢,你都知道生何其可贵了为什……”
他倏地噤声,宋影山目光如炬牢牢锁在他脸上,却只看见了那片刻的焦躁,见真又恢复成那个不茍言笑的帝君。
宋影山的手缓缓收紧:“人间又出事了?”
见真面无表情:“人间的恶念并非因你而起,那都是他们的贪欲所致,你要知道那些都和你没关系。”
宋影山颔首:“这理由用来开脱再合适不过。”
见真满目不可置信:“挽尘!”
宋影山问:“帝君特意来一趟,只是为了让我不要插手人间事?神域不理会这些,帝君是知道些什么?”
见真沉默片刻后笑起来:“我能知道什么,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他垂眸看向那两个字,“挽尘,我一直在等你回来,而今日我才明白,你和仲曲没什么不同,我与神域更是一体。所以,我等不到。”
“我分明看不清你了,却没有比此刻更了解你的时候了。”见真抚过那两个字,“你认的不是天命,是你自己。”
……
见真已经走了许久,宋影山才回神,去看桌案上那两个奇异的文字。他没有去想见真那些话究竟都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知道,祝峥会在什么情况下知道这两个字?
子时,宋影山收到祝峥的传信,说魔界事务繁多,今晚就不来仙界了。黑玉指环在夜间依旧亮的可怕,像极了祝峥带着笑意熠熠生辉的瞳孔。
两次幻觉反复在他眼前重现,那时避无可避的反感,此时都变成了另一重感受。祝峥咬牙切齿刻之入骨的恨意,最后只剩下一句“荣幸之至”。
宋影山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想好好疼爱的人,怎么会变成那样呢?怎么会……那么疯,一个神魂俱散一切成空的虚无,还有什么好执著的?
一个人走得久了,最怕的不是飞矢流箭,是得到又失去。
宋影山从未像此刻这样害怕过。他是惧怕死亡的,可现在他更怕的,是祝峥。
人面对爱恨总会有矛盾的时候,神魔亦不例外。
无爱者勇敢,敢爱者胆怯。
因为爱能让人生出盔甲,亦能让人生出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