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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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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成年人小臂粗细的棍棒在落下前被一根枯枝四两拨千斤地挑开。

两拨人中间出现一个眉眼如画的白衣青年,神色淡然,语气平和:“害人性命不可取。”

“你是谁?”

“哪儿来的小子?别多管闲事!”

宋影山的胸腔莫名发堵,他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看向村民们道:“你们伤人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们干的了?”

“你谁啊你,凭什么管我们?”

“滚滚滚,别自找麻烦。”

宋影山擡手,正接下那胡子壮汉照着药农劈头砸下的棍棒。他没说话,只淡淡看着那壮汉。

胡子壮汉登时惊出了一身汗。他清楚自己那一棍究竟用了多大力,但是却被这个看着清瘦的青年仅用一根枯枝就轻飘飘拦了下来。

他变了脸色:“你究竟是何人?”

宋影山还未开口,忽然有一稚嫩的声音抢道:“你是那个人!在半山村的那个人!”

宋影山并不意外,这里有几个孩子是见过他的,认出来也不足为奇。

但怀谷子村的村民们一听就炸了:“是你!”

有人指向那些药农,质问道:“这些人,是你找来的?”

那些药农面面相觑,完全分不清状况。但也无需他们说什么,几乎瞬间,怀谷子的所有火力就跳过他们转到了宋影山一人身上。

“不是他还能是谁?不是他,他怎么会来救这些人!”

“我们和半山村的恩怨这么久了,之前都不见有人来说,我看就是他干的!”

“那群穷鬼肯定跟他说了什么,说我们想要他们的地盘,我看他们也想要我们的药田!”

“弯弯绕绕找个外人来对付我们……赶紧带着这些人滚!”

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几乎要淹没宋影山,他默不作声,福至心灵一般定定看向一处。

在人群背后,村子最中央的地方,有一个干净宽敞的屋舍。前门大敞的屋舍雕梁画栋,南北通透。它精致的与整个村子的其他屋舍格格不入,还占着最好的位置。

那个大堂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雕刻得极为精美,似乎还能看见神像背后的林间有薄雾弥漫,雾气自下而上,隐隐透出袍摆上的山水纹路。神像左手的指尖虚绕着一根荆棘,另一手背在身后,虎口微张,像是在虚空中握着什么。

宋影山的目光往上,看见神像半敛的双眸中透出悲悯和宽容。

那一瞬间,宋影山不清楚自己该有什么反应。但他确实在刹那间如坠冰窖,手脚冰凉。

寻常来说,只有各个庙宇才会供奉神像。若是有凡人想自己在家供着哪位仙神,都是买张画像了事。没有哪个普通人为此花大价钱去雕个神像来。

即便面容有出入,宋影山依旧能认出来他们供奉的究竟是谁。这里的人,还供奉着仙尊的神像啊。他都干了些什么?他一边占着仙尊的身份地位,一边对付仙尊的信徒?

“问你话呢!哑了还是聋了?”

“不敢说,那就是他干的!”

不知道是谁推搡了一把,宋影山趔趄了一下。他胸腔那股莫名的堵闷感越来越明显,叫他又想靠近那尊神像,又想转身就逃。

这种奇怪的拉扯让宋影山生出一种空旷感来,好似他的躯体随时可以离开,但他又站在这里,隔空看着自己的灵魂有两种想法在你推我拉、谁也不让谁,一个打死不走,一个拼命想逃。

有人注意到他的目光,忽然笑起来:“傻了?你也知道举头三尺有神明,都闹到神跟前了才知道害怕?!”

宋影山神思恍惚,问道:“什么?”

“不知道了吧,方圆百里最灵的神像就是我们村的这一尊。”那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直接和另一人拉着他拖去神像前,两人按着他想要他跪下:“来,到这儿来忏悔。害怕没用,求神原谅才行。”

宋影山的胸腔重重地跳了一下,他被按在地上半跪着缓了许久。只觉得越接近神像他的心思就越乱,像是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在试图钻进他心中生根发芽,再疯长枝丫。

神域有言:凡人供奉的画像和神像中若有神君一缕神魂,便能庇佑一方。神魂与神君心神相牵,不可切断。是以凡人的祈愿神君都能听到。

邪念亦是。

还有一点是,当众生对着神像许下的邪念到了一定程度,也是会影响神像中的神魂的,神魂与仙神相连,同样会影响仙神的心念。而仙神往往都会在源头便选择收回神魂,避免被影响。

凡人只知不能在神像前有妄念邪念,妄念邪念多了,神像便不再显灵。原因皆在此。

这尊神像能影响他,必然不只是一尊普通的神像而已,可为何他先前并不知道这尊神像的存在?

想到这一点后,一股莫名的怒火翻滚上心头,卷着不知来处的杀意。宋影山知道自己是被面前这尊神像影响了,强自镇定道:“你们做了什么?”

村民们早都丢下药农几人围了过来,听他这话都莫名其妙:“什么我们做了什么?是你做了什么!”

宋影山撑住面前的蒲团,站起身看向神像,淡声问:“你们对神像做了什么?”

按住宋影山的有两个人,而他们用尽全力也没能压住这个青年,反而是他毫无压力地直接站了起来,仿佛他们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根本就不存在。

这情形由不得他们不害怕。这两人“噔噔噔”连退数步,一边揉着酸麻的胳膊,一边压着心中的惊恐怒道:“什么我们对神像做了什么?你这人神神叨叨到底想干什么?!”

后面一群村民本来看这两人压不住,想上来帮忙,乍一听听宋影山这话忽然顿住,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在说什么?”

有人窃窃私语:“不会是太害怕了,被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吧。”

宋影山转身看着眼前的众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声音的忽然迷蒙起来。他像是陷入一场未醒的大梦中,愧疚被怒气碾压而过,让他几乎不能维持理智。

他极力稳住嗓音中的颤意,问:“你们对神像,做了什么?”

这神像中,有仙尊一缕神魂。而现在,那缕神魂正在反过来影响着他。不知被多少贪恋欲望浸染过的那缕神魂感受到他的靠近,天然的亲切让它兴奋无比,不断撩拨着宋影山的心神,势要勾出他心底所有的贪嗔痴怨,再借此吞没他。

可这缕神魂,本来他是感受不到的。这尊神像同仙尊的牵连——被切断了。

有人对神像动了手脚,将神魂连带那些供奉同仙尊的牵连一并阻拦。借供奉的仙力满足这些人的妄念,而那些妄念中的恶意又逐渐侵入这缕神魂。

积年累月,直至他到了这里。他来了,距离不再遥远,便能感受到那缕神魂中含着的恶念。

无人回答他的话。

宋影山一一扫过面前的人,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更多的是什么,也分不清哪些情绪才是真实的,只能看到那些人怔然惊诧的目光。他在那目光中靠近神像,上下抚过。

胡子壮汉见此上前想要拦他:“你知不知道乱摸神像是对神明的大不敬!你不想好好活别拉着我们大家伙一起!不认错就滚出……”

宋影山一手擡起神像,在底座后方,抽出了一张符纸。

那符纸同寻常的不一样,寻常符纸是黄表纸黑墨迹,而这张,整张纸被血水浸透,血迹早已干涸成乌黑,由内而外透着一股诡异的妖冶。

胡子壮汉忽然哑声,瞪着宋影山手中的符纸,又去看看近两米的石雕神像。

聚在一起的村民中,有两三个年长者脸色骤变:“你是什么人?”

宋影山拿着那张符纸,看着上面深浅不一的血迹,淡声道:“你们做的。”

那三人惊疑不定,只见宋影山的指尖轻碾过那张符纸,门外忽然吹进一缕清风,所有人左手的袖口忽然被掀开。

每个人下意识翻过手去看,在他们的手腕中央,都有一个细小的红点,像是刚被针扎过似的鲜艳。

这个村子中的每个人,都在这张符纸上滴过血。

那三个老者顿时脸色煞白,擡头去看宋影山,对上那双平静的眸子,忽然有不知来处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你们这是出卖灵魂,同魔鬼做交易啊,后果是什么你们清楚吗?”

这周围的药田药农不少,偏偏怀谷子村的药田产量就是要好出许多。换人不行,只能他们种才行,居然不是天意是人为。

宋影山阖眼,内心那股一直被强压的怒火和杀意忽然被拢成团缩进角落,剩下一望无际的悲哀和平静。

他擡手抚上神像,屈指轻轻叩了一下,身侧那尊神台之上的神像便轰然倒塌,化为一地齑粉。尘埃四起,一个极小的阵法在神台之上显现出来。

噬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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