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隘(2/2)
恃长清怔了一下,举起茶杯笑道:“那我提前谢过仙尊了。”
***
天地苍茫一色,环坳前山道上的雪几乎漫过整个小腿,在这里行路,根本猜不到下一步是踏在狭窄的道路上还是会踏进深渊。
雪还在下,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祝峥在前带路,给身后二人讲环坳的情况。
“他们没有找大夫,自己去镇上买的药回来熬着喝,没用。我前几日听师尊的找过大夫来,被他们赶走了。你们现在想去帮忙,很难。”
邢乐一不理解:“这岂非是讳疾忌医?”
祝峥模糊不清地笑了一声:“这么说也没问题。他们还没到死人的地步,不会信你们说的,你找大夫来,他们怕花钱,你掏钱,他们觉得你另有所图,即便他们没什么值得人图谋的。”
邢乐一道:“这如何行?钱财还比不上性命?如此油盐不进可怎么办?”
一个冰冷的声音自最后方传来:“死一个就行了。”
祝峥挑了下眉。
邢乐一眉心紧皱,回头看向乔幸,冷斥道:“妄言。”
乔幸迎着邢乐一的目光:“生老病死皆是定数,我们原不该插手。”
重雪压弯的枝丫多了起来,祝峥停下,看着前方的炊烟袅袅道:“今日大雪封山,他们不能出去买药,过几日或许能听进去你们的话。”
“他们见过我,对我很是防备。仙君自行前去要稳妥一些,我去了反而是添倒忙。”祝峥侧身看邢乐一,“仙君可帮我带了书?”
邢乐一不再看乔幸,向祝峥伸出手,掌心中躺着巴掌大小的乾坤袋:“在此。”
祝峥拿过揣进怀里:“多谢仙君,我与师尊还有约,就不送仙君了,仙君有事传信。”
祝峥刚下山,眼前风雪凭空隔出一片,长绝抱着四脚朝天在他怀里睡的正香的黑子出现:“君上。”
祝峥瞥了一眼肚皮圆滚滚的黑子:“办完了?”
长绝苦着脸:“办完了,这几日日夜不息,散在人间的魔兽厄气都叫黑子吞了……君上,我们好不容易散出去的,这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祝峥道:“斗兽场那边开春后记得丢进去几只没什么用的。不该问的别问。”
长绝“哦”了一声,脸色更纠结了:“可是魔王那边怎么交代?振环王多次去魔宫都要找君上,斗兽场在他手下,君上把魔兽都赶回魔界了,振环王看起来不太高兴。”
祝峥慢条斯理道:“他不高兴和我有什么关系?让他滚回去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和君上肯定是没关系的,”长绝依旧苦恼,“但是振环王煽动了守在生死轮回道的东南王和幽道王,非要君上回魔界给他们一个说法,属下快压不下去了。”
生死轮回道,人间与冥界之间的通道,也是原剧情里人间浩劫最后的闸口。原本“生”“死”两道分离的生死轮回道最后被魔界撕开了口子,生与死交杂,冥界侵入人间,人间生灵涂炭,活死人遍地。
祝峥指尖一弹,绕过长绝向前走去,语气有些不耐:“回去再顶两天,我马上回去。”
黑硬冰冷的物体在空中划出弧线,准确地落在黑子的肚皮上,给它冰的一个激灵,翻了个身。
长绝抓住那枚黑玉指环,转身对着祝峥的背影半跪下去:“是。”
***
宋影山同恃长清聊几句,又去看了胡番和南岄。
许是胡番同南岄说了他们,又或许是在胡番面前南岄收敛了脾气,宋影山没有提恃长清,南岄倒也和他闲说了几句。
恃长清很有耐心,南岄同胡番说完拖着病弱的身躯又去看了几户人家,最后又去了趟村后的坟堆那边,她不拦着也不跟着,就站在宋影山的茅舍檐下等。
这一抹艳红格外显眼,村中的孩子远远看着,好奇又不敢靠近。宋影山便同她一齐站着。
初雪让这群孩子很兴奋,他们在村中跑来跑去,总是进屋将手刚烤了半热就忍不住又出来玩。
宋影山和恃长清都不是多话的人,聊完正事就没什么话说了。静静站了半晌,恃长清道:“你倒是有那个性子,还真在这里待下了。我其实一直好奇,你为什么就对这些凡人这么在意?”
宋影山道:“皆为生,没什么不同。”
恃长清:“世人生老病死从未更改,人人皆有自己的命数,万载轮回间你会见到无数不同但重叠的人生。你今日管了这个,他日还要管下一个,也并非人人都能接受你的好意,说不定还会恶意揣度。宋影山,这千万年,你就不倦?”
宋影山坦然道:“千万年,什么都不做也会倦的。”
恃长清笑道:“你倒是看得开。”
……
宋影山送走恃长清二人,被兴冲冲过来的小久拉去村后。
几个孩子站在树下笑嘻嘻地等他,宋影山看见他们鞋面被雪浸湿大半:“外头天寒,怎么不……”
孩子们向两边散开,露出被藏起的一对雪人,两个雪人十分低矮,能看得出来有在尽力让它们高起来,但碍于堆雪人的人都不高,又想尽量让细节精致起来,最后只能和孩子们差不多高。
雪人的面部都是有鼻子有眼的,就是看不出来,朦胧美被发挥到极致。一人宽袍加身一人劲瘦挺拔,宽袍的飘逸没体现出来,倒是胖乎乎圆滚滚,在另一个雪人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滑稽。
宋影山一眼看出来,这是他和祝峥。
几个半大的孩子兴奋又期待:“公子,你看我们堆的像不像!”
宋影山眉眼松缓:“仿神不仿形,像。”
孩子们便欢呼起来,不知是谁说了句:“那我给我阿娘也堆一个!”
他说的阿娘长眠在地下,此时又多了层雪被。零零散散的孩子接连涌向坟堆边,争先抢后地抢周围的雪去堆雪人。
山坡下的雪不够,便去山坡上团成球丢下来,一群孩子玩的不亦乐乎,严冬酷寒也不影响他们的兴致。
宋影山见状便想回去让旗子将炭火烧旺一些,好供这群孩子玩凉了回去烤烤手足。他刚转身,山坡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伴随着利器透肉的声音。
宋影山心下一个咯噔,下一瞬人就出现在了山坡上,顺子倒在雪中,脸色煞白,疼得倒抽气,呜咽都艰难。
他的右边小腿上夹着一个捕兽夹,血迹漫染开来,很快染红融化了周围的雪。
宋影山心一惊,喝出声:“都别动!站在原地!”
一群孩子从未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见此都被震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影山蹲下身掰开捕兽夹丢在一边,抱着几乎痛到晕厥的顺子起身,山坡后方在这时忽地霹雳拍啦砸过来一堆乱石,登时吓得一群刚站稳的孩子四下逃散。
“抱头原地蹲下!”
宋影山的喝止不管用了,孩子们惊吓中下意识的动作要比他的话快出许多。
宋影山换单手兜住顺子,右手轰然向下拍去,山坡上一尺多的积雪瞬间被劲气掀开,在拦下那些碎石的同时暴露出
眼见又有几个孩子慌不择路下要踩进捕兽夹,宋影山脚下一转就闪身过去一个个将孩子捞起放在身后平稳的地方。
变动只在瞬息间,乱石被残雪裹挟着落地,砸动捕兽夹,带起数条枯枝迸发,宋影山反手捉了空中一团雪,细小雪渣弹射出去犹如飞刀利器,快准狠地截断了那些枯枝。
山坡边有个孩子视野被雪遮盖,恐慌之下脚下打滑,眼见就要滚下山坡——
宋影山过去接住那孩子的瞬间手臂一钝,紧接着有温热浸开衣物。他眉心微蹙,往后撤了两步将孩子放在了平稳的地方。
那孩子捏紧了手中的竹刀,惶然地看着宋影山:“公……公子,对不起,我……”
“师尊!”
宋影山肩头一紧,被祝峥带到身后,寒风袭向那孩子前宋影山开口了:“祝峥。”
祝峥猛地僵住,缓缓转头,他的视线挪向宋影山的小臂,脸色阴郁:“他竟敢伤师尊。”
“小伤,只是无心之失。”宋影山怀中的顺子早已疼昏过去,“先回去给顺子包扎,让孩子们回去,今日叫他们别出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