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弃(2/2)
旗子呆了一下,点头道:“没事,我们都没染病,只有吃不了野菜又没奶吃被饿死的小娃儿,没有病死的。”
宋影山的呼吸停了刹那,不知该如何说,少顷,他轻声道:“嗯,我先去镇上看看。”
旗子一直绷着的肩背松快下来,他指了指弟弟妹妹身上的外衫,没什么情绪道:“你的衣裳。”
宋影山道:“披着吧,会暖和一些。”
旗子没回话,顺子和小久在他说走的瞬间擡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发干的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影山从孩子中间走过,旗子在他身后忽道:“走村尾绕山,村头那边的路被挖了,走不了。”
他回不了头,颔首道:“多谢。”
宋影山在晨光熹微时离开,又在日落西山时回来,他牵着一辆驴车,后面满满当当堆成小山高。
他离开时,没有人送他。他牵着驴车走近村头时,那群孩子起先只是呆在原地,须臾,便一股脑地朝他奔来。
旗子呆呆地看着驴车上的吃食和被褥衣物等物品,一双手在衣摆擦了又擦。
宋影山蹲下身看他:“今日来不及了,明日我再去找大夫来,先把这些按家户分出去,你们都先好好睡一觉。好吗?”
旗子垂下头不言语,把黑手搓得通红,宋影山伸手过去拉他的瞬间,有温热猝然滴落在手背上。
宋影山怔愣间,旗子也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退后一步,话不成句:“脏,擦擦……”
刹那间,村落中兜头盖脸的病气被冲散,宋影山握住了旗子还在粗布麻衣上猛蹭的手,嗓音柔和:“不脏。”
旗子不习惯,别开了脸,枯瘦的指尖蜷缩起来小心翼翼避开宋影山的衣袖,宋影山不勉强他,掏出帕子给一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小久:“给哥哥擦擦脸。”
***
“这个馒头好吃,分你一半。”
“啊,真的哎,这个是甜的。”
宋影山带了许多东西回来,等家家户户换了新被褥,熬了米粥和驱寒药喝完,天色早已落黑。
宋影山被一群孩子围在炭火前,听着他们细声细语交谈,偶尔也有问有答地回应着小孩子们的好奇心。
“你是哪里来的公子哥,你有好多钱。”
“天上来的,信吗?”
“不信。如果有神仙,我们都求了好多回了,没有神仙理我们。”
好多回是多少次?这群孩子数不到一百。宋影山垂了眼帘,不语。
问话的孩子咬着馒头含糊不清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说是就是,只有你是。”
“你咋回来的这么快?村尾那边绕出去得两天一夜呢。”
“我是大人,走得快。”
“村头的路不是被挖了吗?你咋回来的?”
“有人填上了。”
“你骗人。”
宋影山擡眼,见旗子用铁锹拨弄着炭火平静道:“没有人会填的,是你填的。”
半山村十分偏僻,村头出去想进镇上对成人来说也要走上一大天的时间,被挖断的地方距离村子很远,但旗子的语气甚为笃定。
宋影山便没有再答,只道:“夜深了,睡吧。”
一些孩子吃完便走了,今晚起有被褥盖,他们可以睡个暖和觉。
宋影山见剩下的孩子还围在炭火前,便起身将唯一的小窗上的树皮揭开了些,随后转身低头出了门。
夜间的咳嗽要比白日里频繁很多,微弱但永无止境,如影随形地萦绕在耳边。宋影山胸口发堵,朝村头走去。
他没走两步,旗子就追了上来:“是不是不好睡?”
宋影山回身道:“没有,我四处走走,回去吧。”
旗子下意识揪住新衣裳的下摆,在摸到手感不对后又赶忙拍拍捋平了,不安地看向宋影山:“我给你收一个单屋子出来,还有新的没用上的被褥,我们不吵你。”
宋影山略作思忖,温声道:“好。”
旗子便笑起来,欢快地进屋拉了两个稍大的孩子出来,经过宋影山时不放心还嘱咐了一句:“我们很快就好,你不要走太远。”
宋影山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