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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破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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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何?”

“因为他死了,你的师父却不会活过来了。”

乌昙愣愣的,眼里忽然湿润了。

“报仇有用,但没有意义,因为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此而活过来,而活着的人会永远被痛苦所缠绕。”

“你的剑可以除魔,可以报仇,但在这之后呢?”

乌昙摇头,剑为何而挥?仅仅是杀掉一个又一个出现在面前的魔头么?

“你不知道,因为你怀疑你的‘道’,怀疑你师父为之赴死的‘道’。”

“可是玉蟾呐,除魔不是目的,除魔不是为了杀人,你的剑,你的道,是为了保护那些活着的人。”

“为了不让他们痛苦。”

“也不让自己痛苦。”

乌昙擡头看着这位敦厚的中年人,他的眼中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通过话语传递给自己。

“我们学剑,从而变得强大,然后去保护那些弱小的人。也许在很多人眼里,这种做法毫无意义,但不是的。”

“我记得你被你师父领上山时的样子,正因体会过苦难,所以要让更多的人免于这样的苦难。”

“这不是多此一举,不是夸张做作,是理所应当,是为所当为。”

“这才是我们的‘道’,这才是‘护世’的意义。”

“——这才是修行的意义。”

“玉蟾子修行,是为了‘道’本身。”

乌昙反问眼前人:“大师修行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成神么?是为了虚名么?”

鸠摩下意识道:“不…我少时曾发宏愿…要渡众生苦厄……”

“那大师做到了么?”

鸠摩干裂的嘴唇发着抖,却答不上半个字。

“我来替大师回答,您做到了。”

“大师的事迹我耳熟能详,沧江大水,临沂城魔祸……天灾人祸处,皆有大师救世的身影。大师的道行,世人有目共睹。”

“我说大师修行圆满,绝不是妄言。”

鸠摩整个身子都开始颤抖起来,像是沙漠中久旱的人看到了救命的甘霖:“我……”

“既然大师一生苦修,已经渡过无数生灵苦难,不违初心,不失宏愿,又何苦一味追寻成神之事,画地为牢呢?”

“啊啊…你说得对…你说得对……”老者历经沧桑的脸上满是泪痕,“是我…偏执了……”

“是我执着于未能成神的不甘,才叫心魔趁虚而入。”

“我终是…愧对世人……”他伸手痛苦地抓住自己的头。

鸠摩身边的魔气开始随着激动的心情乱窜,袭向几人。

“阿昙!”迦叶心中焦急,双手掐诀抵挡狂乱的魔气,要往乌昙那里跑去。

“别去。”靖弦抽箭接连射|出,冷静道,“你不相信他么?”

“不会的,大师就算入魔,也未伤及任何人性命不是么。”乌昙无视身边的魔气,语气中是少有的温和,“您已无愧苍生,无愧于心,无愧于自己的‘道’。”

“您这一生已经很苦了,所以这一次,让我渡化您的苦难,请您放下执着,安心离去罢。”

“啊啊……”鸠摩泪流满面,身边魔气却逐渐消散,连同他的身体一同化成点点金光,“多谢你…玉蟾子……”

乌昙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含着深切的悲伤。

迦叶跑到他身后,呆呆地看着他笼罩于光芒中柔和的轮廓。

鸠摩大师说得没错,他们二人真是相似之人。迦叶想,或许正是这样,玉蟾子才能知晓他的痛苦与茫然。

可一点却不同,乌昙不仅能渡他人,也能自渡,这正是他最强大的地方。

但是我也想错了,他看着眼前人想道,世人眼中他是清冷的月,我原以为他是冬日的河,可是…他的心里分明有炽热的火。

永不熄灭的、驱散寒冷黑暗的火。

笼罩在普陀山上的阵法逐渐消失,阳光穿过黑云洒在塔身上。

几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位老者的离去,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然而,就在他身形将要消散殆尽之时,从虚空中忽然落下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刀,劈开层层黑色云雾劈开金色塔顶,直直把鸠摩残余的神魂钉在了地上。

无形威压自刀锋上散开,迦叶与几位道行较浅的掌门直直被弹飞了出去,就连靖弦亦后退了数十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乌昙匆忙起身,眼中难掩错愕与愠怒。

一道光柱随着这股威压自天上降下,缓缓落在塔顶,待光芒散尽,只见几道人影从中走出。

为首那人锦衣华服,通身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上位者的倨傲。

一时间,方进入普陀山中的上垣诸人、宝塔之外的仙门弟子,塔顶上的乌昙几人皆朝那人方向拜道:“弟子拜见杳冥君。”

偃师环抱双臂冷眼旁观,轻斥道:“好大的排场。”

杳冥君无视众人见礼,只擡手拔起插在地上的“晦昼”刀,屈指轻轻一弹,刀身嗡鸣荡起无形波纹,将其上残魂尽数抹杀。

迦叶擡眼去看,心中大为震惊——如此一来,鸠摩的神魂就不再完整,亦无□□回转世了。

然而在场之人皆噤口不言,未敢对神者做法有所置喙,只有乌昙直起身来朝杳冥君道:“鸠摩大师生前曾造福修者凡人无数,死时也已悔悟。请恕弟子直言,神者对大师神魂追加‘辟邪诛圣’之阵,未免有些过分了。”

虞渊慢慢将‘晦昼’收回刀鞘,这才转过身来正视乌昙,他眼中冷厉:“枉他修为高深,却自甘堕落,还波及数百仙门弟子,不做此处置,如何以儆效尤?”

“可即便堕魔,大师也未伤及任何人性命,神者何不能宽恕一二,给他一个善终?”

“成魔便是成魔,他已是魔修,我这样做,为何不可?!”

虞渊语中已有不满之意,神者威压顿时加重,乌昙不躲不避,仍然直视眼前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二人之间的针锋相对。

一些掌门甚至在心中嘀咕,看来长留山杳冥君与玉蟾子不和的传闻,多多少少是有依据的。

眼看两人相持不下,神者威压如利剑悬在众人头顶,不少人开始流下冷汗。

此时就听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响起:“斯人已逝,‘辟邪诛圣’已成,再争执也无益处…”

太虚身形飘忽,不待众人看清,已出现在对峙的两人身侧:“…此地事毕,请二位随老道回长留罢。”

乌昙偏头看他,见老人对自己轻轻摇头,于是他点头称是。

虞渊冷哼一声,朝塔下道:“阵法已破,魔头已诛,都散了吧。”

众人都念“恭送杳冥君”,便见光柱再闪,杳冥君数人已消失不见。

几位掌门纷纷擦了擦头上的汗,朝乌昙及太虚道别后,便带着自家弟子离开了。

这情景一时颇为壮观,一众修者或结队步行,或御剑飞空,浩浩荡荡离开普陀山涌向九州四海。

偃师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人,烦躁地“啧”了一声,止住了从怀中掏出“须弥芥子”舟的动作。

他提步欲走,却被身后赶来的人叫住:“先生留步。”

偃师转头,见乌昙朝他拱手道:“此番多谢先生襄助,吾在此代仙门百家谢过先生。”

“不必代那些眼高于顶的仙门之人谢我,”偃师哼道,“我给你‘通灵牌’是让你自己有事时找我的,你却这么轻易就用掉了。怎么,你如此自信不会遇到需要让我帮你的麻烦么?”

“吾非是此意,”乌昙语带无奈,“彼时众人皆束手无策,吾信先生必定有办法,才请先生来。”

“哼,算你识相。”偃师如同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朝乌昙一扬头算作道别,便转身走了。

乌昙送走偃师,再擡眼时却见迦叶在前方不远处站着,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身边有长留山弟子前来知会他,说是掌门请他一同离开。

乌昙在心中无声叹了口气,擡步朝迦叶走去。

“我走了。”他停在对方身前,温声开口,顿了顿又道,“再会。”

迦叶想再送他一只自己刚折的纸鹤,可他方才听到偃师与乌昙的对话后,突然间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最后他只能也道:“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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