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按剑(1/2)
第 67 章 按剑
许久之后,若见微才从地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冰棺旁。
因为若关山被害之事尚未调查清楚,故而门人并未多做处理,仅仅整理了他散乱的衣袍,便将人放入了冰棺内保存。
入目便是他左胸之上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可知这一剑凶险非常,凶手出招毫无保留。
若见微皱紧了眉,只因他与若关山皆是剑道高手,从伤口形状等诸多因素足可判断出凶手的用剑习惯及招式。
更何况他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对若关山的应对也能推测一二。
从这伤口来看,这一剑无疑是由贺越刺入若关山胸口,只是以若见微对师父的了解,这一剑该是仍有还手的余地才对。
再退一步说,即使师父一时不察,被对方占了先机一剑穿心,他也仍旧能够重伤对方,无论如何,都不应当是如今的情形。
师父对那人留手了。
若见微捧起放在一旁桌案上的“崔嵬”剑,慢慢将剑拔了出来。
“崔嵬”跟在若关山身边最久,早已养出了灵性,出鞘之时,剑身震动,发出阵阵悲鸣,哀恸剑主弃剑而去。
剑尖淌下了几滴血,似泣似诉,银白剑身反射出若见微一双冷冽的眸子。
动作之间,剑尾的剑穗轻轻摇晃,若见微一顿。
半晌,他收起“崔嵬”拿在手中,转身向屋外走去。
若瑾早等在了门口,又顾及若见微心情,没敢进入。
此刻看到师兄的身影,心中的不安与悲伤再也憋不住,她一头扑进若见微怀中哭了起来:“师兄……”
若见微擡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缓声道:“我回来了。”
若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师父怎么就…我…我…前几日还去找他…他那时还好好的…”
“…他还叮嘱我…不要忘记每日的功课…怎么…怎么突然就…”
师门中最小的师妹,平日里总是被大家宠着护着,突然就要面对这世间最无奈的离别。
纵是若瑾早已见过生死之事,但面对亲人师长的离去,又有谁能做到无动于衷。
若见微强忍着心中的悲意,勉力用与平时无二的声音安慰道:“阿瑾,师兄们还在。”
“我会将此事查清,决不轻饶凶手。”
若瑾哭了一会儿,心中的郁结消散了不少,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从若见微怀中擡起头来,顶着两个红眼看向若见微:“师父为人最是正直,是何人要取他性命,不会真的是…”
“阿瑾,”若见微止住她的话头,转而问道,“听说师父是在论剑台被发现的?”
“是,”若瑾说话间还带着些哭腔,“出事之后,上官师兄便将论剑台封了起来。”
“我知晓了,”若见微道,“这几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罢。”
司空阙被姬璇拉着出了浮玉山的大殿,忙快步走到前方,反过来牵住了对方的手。
这孩子看不见还走得这么急,磕到碰到可怎么办。
姬璇任由他拉着,随他往山下走去。
“你看起来很伤心。”司空阙道。
姬璇抿了抿嘴,没有回答,闷声跟着他。
“姜掌门一生心血皆奉献给了天枢台,最后以身殉道,也算死得其所。有你这位得意弟子传承衣钵,她定是很欣慰的。”司空阙安慰道。
一番话出口,却未听到回应,司空阙停下脚步向身后看去,无声叹了口气。
“别哭。”他以衣袖轻轻拭去姬璇脸上的泪,“她那么要强的人,一定不想看到你为她伤心。”
姬璇将头埋在他胸口,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司空阙擡手抱住了他。
半晌,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渐渐停止,司空阙开口问道:“好些了?”
姬璇乌黑的头顶对着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要去哪儿?”
闷闷的声音从司空阙的胸口传来:
“找阵法。”
甫一步入论剑台,若见微便看到了墙壁上那道剑痕。
——“崔嵬”的剑痕。
似是使剑之人本催动了十成的功力,却在紧要关头之时生生改变了剑招的去路,从而让剑气尽数落到了墙上。
若见微由剑痕逆推剑法招式,向前走了几步,又向左走了几步,大致确定了事发时若关山的走位。
四周墙上除了“崔嵬”剑痕还留着另一种痕迹,若是熟悉的人自能认出,这痕迹正是属于“昭明”剑。
若见微一边踱步,一边在脑中还原二人对阵的场面,走到一处,忽然停住了脚步。
此处的痕迹并不明显,应是剑气的余劲扫到。
只是这浅浅的痕迹之中,却留着些微不易察觉的黑气。
——魔气。
若见微以手轻轻抚过那处剑痕,心中的疑惑更甚。
贺越与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昭明”剑为何会有魔气?
莫非是贺越入魔了?
就他所知对方的为人处事,若见微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贺越堕魔的缘由。
这其中必有隐情。
若见微又找到上官筠:“贺越出事前可有什么异常么?”
“这…”上官筠回想道,“没有啊,不过近来山中与山下皆不太平,师父为此操劳,看起来总是很疲惫。我还劝过他好好休息,不过他仍是要亲自查看那些堕魔的弟子……”
上官筠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似是要用这些来说服自己。
末了,他颓丧地叹了口气道:“师兄,我知晓,你一定也看到论剑台内的情况了,此事早就明了。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若见微未回应,只是静静地听他说着。
半晌,若见微提起另一件事问道:“掌门夫人一直在居处吗?”
“是,自从出了事,穆夫人便不曾出现在门人面前,我曾去拜访过,也被拒之门外。”
他话中并未称对方为“师母”。
穆晚不管门中事务,甚少出现在人前。
偶尔有重要场合贺越带着她一同出席,二人的表现也是恰如其分的得体,是以若见微在苍梧山这么多年,只见过穆晚寥寥数面。
之前若见微以为那便是夫妻之间的相处,后来才明白,他们二人之间多是冷淡疏离之感。
至于拜在贺越门下的上官筠,早已察觉二人的貌合神离,在起初称穆晚为“师母”时发现贺越的排斥之后,便一直唤尊称了。
若见微还是第一次来穆晚的居处。
院中种着几株海棠,时至春月,花开得正盛,可惜所盼之人无心于此,终是只能孤芳自赏。
若见微向院中侍女说明了来意,那女子正要如往常一般拒绝,忽听屋内传来淡淡的女声:“让他进来罢。”
侍女脸上闪过诧异,复又低下头领着若见微进入了屋中,而后便默默退出了房间。
穆晚仍是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姿态雍容,端坐在会客厅内,只有眼角透着些许的憔悴。
若见微向她行了一礼:“穆夫人。”
“不必多礼,”穆晚开口道,“我知道你早晚会来找我。”
若见微在一旁落座,闻言道:“夫人与贺越夫妻多年,该是最了解他的人,如今他出了这等事,我自是要来的。”
“最了解他的人?哈哈哈哈…”穆晚笑得惨淡,“错了,错了,我不了解他,这么多年,我都不能走到他心里,何谈了解?!”
“便是你师父若关山,也不曾真正了解过他!”
若见微眉头皱了起来:“夫人此话何意?”
穆晚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的目光越过眼前的青年,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苍梧山前任掌门穆沨共收了三名弟子。
大弟子贺越丰神俊朗,气度不凡,早被认定为下任掌门,二弟子若关山清冷端方,剑法超绝,“崔嵬”剑名动天下。
此二人之名传遍九州,反是三弟子鲜有人提及。
“我幼时拜在父亲门下,与两位师兄一同修行,那时我们三人几乎无话不谈,又因我年岁最小,故而他二人常对我照顾有加。”
穆晚忆及儿时那段懵懂天真却无忧无虑的岁月,眼中带了些自己也未察觉到的笑意。
“我那时贪玩,不肯好好完成功课,父亲叫师兄两人来监督我。”
“大师兄平日里待人温柔,又好说话,二师兄却做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我便串通大师兄一同在他眼底下打马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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