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1/2）

第八十章

“您真的愿意吗？”安倍见一一直都有这个疑问。

从古至今，很多人都追求天下大同的境界和境况，可是谁都知道，那是永远都达不到的理想状况，而眼前的现实就是，千万年前，天人曾经达到了这个境界，祂却毁灭了。

“胡说，如果这个世界的人都不能够理解我们的理想，那么真正的和平，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帝释天厉声，“你呢！你来了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你想要阻止我吗？”

“陛下真是天真啊！”少年无语地打开折扇，他看着自己扇子上游动的黑鱼，无奈，“您为什么觉得，那些蒙昧无知的人，能够理解你们的理想呢？一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所思所想就是自己的那几亩地，温饱不足，饥寒交迫的人，你难道要让他去理解什么家国大义，什么观过知仁吗？”

“您真的觉得，他会懂吗？”

帝释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扯到那么远的地方去，“这和这个有关吗？和我正要谋划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您真傲慢，想要理想达成，就需要人人都互相理解，人人互相包容，可那些，需要心甘情愿的，你真的不明白仞利天毁灭的原因吗？”少年看着他金色的眸子，无法理解，“我给你举个例子，一个人他的家人快要病死了，可他很穷，他的家人需要很贵重很贵重的药材治病，陛下觉得，就算是在仞利天的精神之海里，大家都知道了这个情况，你真的觉得，拥有这份贵重药材的人，愿意无私的拿出药材来给这个人治病吗？”

“你难道觉得，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着眼天下，最重要的就是大义，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吗？”

帝释天睁大眼，在少年靠近的时候，一步一步地后退，他的眼里还是困惑，“难道不是吗？”

“不是。”少年斩钉截铁地回答，“拥有珍贵药材的人，也许是为他常年病痛的母亲准备的救命药呢？他也许是想要献给尊贵的人，得到别的珍贵东西的呢？如果这是天人王用来保养皮肤必须要的一味药材呢？”

“您真的觉得，在生命面前，别的就不用管了吗？您真的觉得，仞利天的精神之海，是用来大家互相理解的吗？您真的觉得，对那片精神之海念念不忘的，真的是全部的天人，而不是这些天人的贵族？”

“仞利天的精神之海，真的不是天人的王，或者说仞利天用来统御万民，剥削万民的工具吗？天人的贵族，可是从上古就一直存在，统治着天人的，帝释天，你真的觉得，回归上古，真的是你想要的世界吗？”

“你真的觉得，阿修罗想要那样的世界吗？”

“你是贵族，而阿修罗，不过是贵族口中的贱民啊！”

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普通的再普通的事情，然而却像是刀剑，一剑一剑地斩在他的心上，过往的，或者说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从万古至今的统治，天人向往的精神之海，森严的无人能够越过的等级，平民的哀嚎，贵族的得意，父亲淳淳教导的话语，全都朝着他涌来。

还有，自己深深落印在灵神体中的那个愿望，回到仞利天的精神之海，回到那个人人都可以理解的时代。

一切都在少年的话语里破碎开来，少年的话语伴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他的内心，把他的一切侥幸，全都搅得稀碎。

把他一直以来迷惘的东西剥开，看到他纯白的内心，被人为的涂上鲜血，被利用，未来也会被践踏的真实。

他的眼眸，在那一声声清脆的银铃里，清醒了。

须弥大殿之外，悠然的钟声没有风就开始响了，安倍见一勾起嘴角。

他把一直系在发尾的银铃取下来，放在帝释天的手里，洁白的银铃一直响着，叮铃——叮铃——

照理，这么悠远的钟声又是在这么空旷的大殿里，应该能传进帝释天的耳朵里，让他振聋发聩了。

可是那小小的银铃，泛着银白的光晕，把神王牢牢地圈在里面，稳稳地把急促的钟声阻挡在外。

金色的大殿掀起风浪，少年摇动着扇子，站在那里，听着鼓点一样的钟声冲入脑海和耳膜，化成一句又一句的呓语，诉说着美好的未来，美好的现在和美好的过去，可是安倍见一又怎么会上当？

他是一个术士，一个游离在社会之外的术士，他参与社会，又离开社会，在人群之中，又在人群之外，他和帝释天是一种人，可相似并不相同。

他的游离，是清醒的。

不需要半生银铃，他也是清醒的。

术士是最想追寻天下大同的人，可，他们又是最可悲的知道，永远都追寻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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