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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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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钰想了想补充道,“陛下曾和阿湛也算亲近,陛下也知道他本性如何,他多年来游戏人间放浪形骸,不过是为避斗争,他并无对权势角逐的心,他突然涉入讽政案中,事出反常。”

“人心是会变的,玉人。我年少的时候不爱吃橘果,嫌弃它过于酸口,可后来我却喜欢上了这种酸中带了些甜味的口感。”林琅垂眼瞧着手上折断的梅枝,神情淡漠,俊逸的面上笼着半层阴影,“不过我想,阳晖会做那些事的原因也不该纯粹是为了逐利,再怎么说,阳晖他一向了解我,他也能料到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把君氏赶尽杀绝,他本不会参与干这种谋逆的事,而他是从五年前才……他,是最恨的人是朕……”

君钰不明就里,思索着软语道:“不知阿湛具体做了什么,还请陛下留情,只要陛下能留阿湛一命,我可以配合陛下一切要求。”

“我可以留他一命,但现在你不能管这些。”林琅顿了顿道,“给我一些时间,玉人。你想听,那我现在把事情都说给你听。”

皇帝的生辰万寿节,是与冬至元旦并列的大节,皇城内外争相庆贺,篁笙齐鸣、丝竹聒耳。皇帝先受百官拜贺,赐宴琼华楼之后,又在仁和宫赐宴后妃。

龙旌雕梁,歌舞笙歌,金光涌动的大殿首座便是皇帝,皇帝左侧坐着太后,右侧则端坐着的皇后和长公主。

殿中坐了数十妃嫔,有温婉娴淑的,有千娇百媚的,个个妃嫔气韵不同,一眼望去都是珠光侧聚、颜色悦人。

妃嫔皆是盛装,便是伴舞演戏的乐伎伶人也是珮响流葩,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君一笑,却唯独一人格格不入。

一身斗篷、头戴玉冠的君钰端坐于皇后身侧,眸光迷离地看着下头美好绝妙的歌舞,他神色沉静,唇抿若月,一张容华绝代的脸上温和清雅,似乎对妃嫔们时不时暗暗投来的惊艳、好奇或者不善的各种目光丝毫未觉察。

君钰本来是要参加百官宴的,奈何他这身子根本参加不了群臣宴会,就被林琅拉到了这后宫妃嫔的宴会上伴驾。太后在林琅那并无多少实权,她也本来就不如何关心皇帝,何况皇帝的后宫,多年来后宫的事也多是皇后打理,故而太后她对君钰只瞧了一眼寒暄两句,而后可说是视若无睹,而皇后亦是风范端庄地效仿太后的态度。君钰出身高贵,身份特殊,各宫妃子虽然明争暗斗,亦有十分嫉妒君钰者,可有花颜夫人的前车之鉴,自是没人敢冒着得罪皇帝的风险明目张胆地去同君钰闲话,如此,君钰这一顿饭吃得冷冷清清,只偶尔应承一下皇帝的话便可,比起跟大臣一道宴会,倒也算颇为自在。

宴至中途,太后借口身体不好回了宫,君钰终究是觉得别扭,见此也寻着借口下了宴。

君钰却没回临碧殿,而是去了就近的倬章轩休息——皇帝硬是要他等着一同回去。

倬章轩坐落于仁和宫胭脂河的东岸,一半于岸上,一半于水面,三面环水,对面亭台阁榭,木石标致,倬章轩里窗户巨大,玻璃笼罩,以最大方便地观赏景致,胭脂河中鱼虾活跃,夏日可以垂钓,倬章轩四面是极致雕柱工艺的空心铜柱,以通地上所覆地暖,故而冬日也可在此尽情观赏雪中景致。

常明带着宫人提着食盒来的时候,君钰靠在倬章轩的贵妃榻中,神色冷淡地瞧着将无边无际的墨空炸得绚烂无比的烟花——君钰遣出了宫奴,只留了个阿宝姑娘在一旁伺候。

室内温暖,解下斗篷的君钰,着一身极致工艺的紫衣薄衫,人陷在厚厚的皮毛中。月份将近,胎满临产,衣服再怎么宽博,也掩不住他腰身处饱满结实的孕肚。

君钰的身子侧靠,半躺半卧,玉指支颐,长发松散,羽睫轻垂,广袖从他的手腕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五颜六色的烟火光芒和着建筑上的金光,流洒在君钰白皙俊美的容颜上,映衬得他光滑的面庞似是琼脂白玉一般。

榻上毛皮紧贴着君钰的身形,将他滚圆微垂的肚子勾勒得格外浑圆饱满。君钰的腰身虽是臃肿,身段却仍旧修长,华衣下腰臀起伏的曲线曼妙优美。暗色的丝绦松松系在孕肚上方,上头挂搭着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跟着主人的躺姿垂在肚顶,随着君钰的呼吸,佩玉贴着肚子的蠕动一起一伏,给予人一种想要凌虐这般“临满美妙”的别样诱惑感。

常明眼神闪了闪,按耐住自己异动的绮念不敢再细看,向阿宝招呼了声叫她过来布置,垂首对君钰恭谨地说道:“侯爷,陛下命奴才给您送汤药来。陛下还给侯爷准备一些甜食小吃,陛下说这是宫里也不多见的江南甜食,侯爷喝不下药的话可以尝尝新鲜。”

君钰饮了药,浅浅尝了一些点心,好奇地道:“这莲花酥倒是很地道的味道,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要吃这般地方点心?”君钰在晋国吃过不少东西,这莲花酥就是其中一样,不过这种东西,在宣地并不太有,何况宣都宫内。

常明赔笑道:“这是怡嫔娘娘亲手所制,怡嫔娘娘是江南女子,厨艺精湛,每年陛下大寿怡嫔娘娘皆会送上自己改良的家乡美食献给陛下,这也是怡嫔娘娘讨陛下欢喜的原因。陛下说侯爷会喜欢吃这莲花酥,特地让奴才送过来给侯爷尝尝,陛下可真是时时刻刻将侯爷挂在心尖上~”

君钰“哦”了一声,不再理会常明。

这宫里数不清、记不住的妃嫔,真是个个仪态万千,还有那些……

——就今夜万寿节的宫宴上,便有眼红于皇帝对君钰殊宠的皇亲女眷,揣摩着皇帝的喜好,送上了十数目澄秋水、色艺双绝的伶人。

常明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和一旁伺候的阿宝闲话了两句,不尴不尬地回去和林琅报备了。

“侯爷又不开心了吗?”待常明走远,阿宝悄声问道。

“阿宝,问你个问题,老老实实回答我,我恕你无罪。”

“侯爷请说。”

“阿宝是否觉得男人妻妾成群是理所当然?”摸着手上的金色指环,君钰道。

“自然。”

“为何?”

阿宝疑惑道:“自古不都如此吗?侯爷为何要这般问?”

“没什么。”君钰沉思片刻,只道,“是啊,自古如此,妻妾成群便意味着多子多福、宗族繁荣……我也不知我为何会产生这般问题,大概是我疯了吧。”

君钰欲言又止,点到为止的话隐约着他心底早早落下的答案。

这问题产生的答案与他的身份本是相悖,可又是和他如今的处境地位是如此得相符。

君钰暗叹一口气。

可他不也一样是得娶妻纳妻,从启儿死后,因为子嗣问题,他不知被家中的那些长辈说道了多少次,他家中那两个常年独守空房的妾室,也不知如何了,想来为此也是承受了家中人不少于对他的指责——这几年他常年在外,也不知道乡中多少人盼着他意外去世,这样他的家产爵位,也许就落在了旁支身上。

可若非他动了心,若非他被林琅锁困于身侧,想来,他也不会思索“娶妻纳妾”这些事吧。

人性本私。

君钰想着一些世俗规矩定下的因由,想着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人事物,不由从心底开始自嘲自己这半生的碌碌。

阿宝惊闻他这般言语,担忧道:“侯爷,你怎么了?”

“阿宝,你这些年读了不少书,可读过四书五经?”

“回侯爷,四公子遵照侯爷的叮嘱教阿宝认字,但不曾教导阿宝读四书这些,阿宝读得多是些医书、诗词和《女诫》、《女论语》这些书本。”

君钰闻言,眉目微微一蹙:“你学过《女诫》这些专教女子之道的‘女范’书籍?”

“是啊,四公子说女子要在这世道立身,先得将妇女德范学好,四公子还授过阿宝《内训》、《女孝经》这些,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君钰一手抚着自己浑圆沉重的肚子,瞧着绚丽夜空,一双春山般的眉目清清冷冷,深不可测:“看过就看过吧,阿孚也是为你好。……活在荫庇就学这些,那也挺好。不知方无忧愁,一辈子不明白也许也是不错。”

“侯爷,是不是阿宝做错了什么?”

“并未。你这样就好,我胡思乱想的事端和你全然无关。”

君钰忽然想起沈君雅,对于当初遇到的那个长相讨喜的幼稚小姑娘,君钰自是有几分长辈的包容喜爱。他因少年沈君雅在清秋道上的事,因她的纯粹单纯,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于是她教过沈君雅如他们男人这般的读书方式,没想到沈君雅后来长成了那般能言善辩、叛逆自傲的模样。

只是,那日听闻沈君雅与林琅的一番言辞,他一时间竟觉得悲哀,他想,以夫家的眼光看来,十有八九都不会觉得这般的女子讨人喜爱——因为她的阅历会让她太将自己当回事而显得那般不乖巧顺从。这样有了智慧、耿直却没心机的女子,如何能在这个自私强权的世上留个好印象?他所能料到沈君雅的以后,若无意外,皆算不得如意。也不过现在沈君雅的身份贵重无可撼动,想来她说的话,还不至于令她太难堪。如阿宝这般卑微的身份,不学沈君雅这般有了自我顿悟是最好的。有时候,有智慧意识到自己长久的处境,没有能力改变命运的囹圄束缚,更可能是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残忍。

谁都一样。

“阿宝,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也出去吧。”

天上的烟火开了又开,君钰看着看着,神游到了天外,迷茫之中觉得有人拉扯着自己的衣角,君钰回神,便见一个一身金丝织彩百花飞蝶斗篷的女童抱着只小猫,钻在一旁不显眼的矮桌桌布下,露出个小脑袋,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好奇而期待地瞧着他。

君钰惊了一惊,扶着肚子微微挺起身:“长公主殿下?”

女童点了点头,用食指向君钰比了个噤声的姿势,用她甜甜的童音小声说道:“我和雀儿在玩捉迷藏,不要让她发现了。侯爷可以将这糕点送给我吗?”女童指了指君钰面前的瓷盘,“怡娘娘做的这个梅子果很好吃,可是我就吃了几口,母后就不让我多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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