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2/2)
君钰眼神冷冽地看她一眼,擡手就是一掌挥去。
沈君雅打完便觉得心下后悔,见君钰擡掌扫来,想躲避可硬生生又下意识愣住了,却见君钰的手掌自她身侧扫过,横风拂过,沈君雅回头,便见先头端着酒水的侍女和侍女身侧的侍从皆陡然吐血倒地——细瞧侍从的袖下,一枚掌心大的刀片幽绿骇人。
沈君雅惊疑——她的人竟不知何时被掉了包!
还未等沈君雅多想,那另一旁的侍女见事迹败露,便皆夹攻而来。
一时间,女眷的尖叫,大臣的仓皇,让场面一片的混乱。
因是宴客,入此的人大多是不准佩带兵刃,内部驻守的军卫倒并不多,加之早有预谋埋伏在兵卫中的刺客亦开始浑水摸鱼,场面竟一时难以控制。
沈君雅的剑被君钰所断,因而她早已夺了一名刺客的剑与之缠斗,只是不想这些刺客不仅武功怪异,更竟似冲着她所来般,先先后后围困她,招招攻击她的要害。沈君雅虽然武功较之六年前进步神速,但到底是没有多少杀人争斗的经验,对上这些自修罗场归来的死士刺客,自是渐显拙态,不多时,沈君雅身上便挂了不少伤痕。
倒是君钰置身之外一般而在不远处,这些刺客似乎知晓君钰武功高强,并非是能与之相拂的对象,一时间竟无人攻向他。重重混乱中,君钰一人独身站立,冷然突兀。
君钰似乎也不打算动手,站在一片混乱之中养神调息,偶有不着眼的刀光剑影划过,便擡手随意挡开。
“啊——”
混战之中,沈君雅终归不支,手腕上被划了一剑,堪堪躲过那致命一击便被连续来的攻击而打中,连退数步竟是一口殷红吐出。
“公主!”
晋国使团的一干人见此具是惊骇,奈何地界偏远,人流混乱,一时间也不能接近而施于援手,具是心急如焚。
刺客的长剑寒光闪闪,逼近颓然坐地的沈君雅,眼见锋利就要刺穿沈君雅那窈窕的身体,但见风光一闪,一直沉寂不动的君钰还是忍不住陡然出手,徒手震断了那刺客的长剑。
那刺客一惊,回身一刺,却未着半分,便觉手中一空,原是君钰不知何时夺了他的长剑,剑光划过,白银封喉,不过片刻。
刺客的身子还没倒地,沈君雅就被君钰一把从地上拎起,君钰几个轻点至晋国使团那厢,君钰将沈君雅置于柳子期身旁:“照看好你们的公主。”
柳子期闪身至沈君雅身前,以剑护她于君钰点头道:“我明白。”
“多谢……”
沈君雅方才安定,捂着受伤的手腕向君钰道谢,只是话出口还没说完,便见君钰身形一转,手腕一抖,手中那夺来长剑就笔直得飞了出去。
“哐——”剑器相撞,声声作响,乍见金银闪光,剧烈的火花之后,君钰手中长剑顺着去势钉入角落中的长柱中,而另一厢地上却是一把乍断的匕首——那匕首原先所指,便是高台上被侍卫所护着的林琅所在。
君钰瞧一眼死伤不少的宣国大臣,眼眸下沉,顿陷沉思。
这场面,真是异样的奇怪……
片刻后,君钰陡然夺去就近之人的长剑:“借用。”
长剑一划,君钰欠身飞去,雪色衣袍翩然而起,仙姿玉态,飘逸如神,竟似映得整个乱局亮了三分。
人潮拥挤,君钰踩过几个侍卫的脑门,连连几个旋身,跃至林琅那厢。
林琅身侧有众多禁卫护着,但见他这般执剑前来,一时警惕防备,却闻得林琅一声“放他过来”,才统统让出一条道来。
君钰近得林琅身侧,方稳落于地,便觉一阵寒芒直冲面门而来。
剑光如矢,径刺前心,君钰手中长剑霍然发出一声铮鸣,扫开迎面来的杀意。
“哐当”一声,又是一柄飞向林琅的匕首落地。
锋利未歇,又是一阵寒芒剑光,却是万千银针如梨花漫天扫来。
君钰刚挡开那匕首,便已预料到此,瞧也不瞧,只凭借意识,剑锋一转,中指和食指相捏成诀,一时间白光乍现,簪冠脱落,雪发飞扬,却是剑气陡然成形,立即化为万千银剑,在身前陡然成圆盘状之罩墙。
劲风飒然,器光扎眼,根根寒锋被无形剑墙挡住。
银针方歇,尘埃未落,一枚暗器就随着君钰罩门大开时射来,君钰听风辨器,这枚暗器朝着他肋下而来,角度刁钻古怪,来势汹汹。君钰的剑术已至随心收发的境地,当下身子稍斜绕步,回剑一劈,将那枚“暗器”劈做两半——尘埃定,定睛,却见地上只是一枚小小的松子。
君钰见此,心中微微一惊,瞧着场中渐渐稳定的局势,眸色暗沉,于虚空道:“躲在暗处同我较劲,如此畏畏缩缩,不如直接出来一见——”
话犹未了,便闻一声长鸣,随后漆黑的夜空中但见无数红枫飞起,毫无预兆的,就如有人用长剑划了满树未谢的红叶,抛向空中,一时间,满空落英缤纷。
奇异的景象叫众人为之哗然,还未平定的局面更是显得一团纷乱。
君钰凝神提剑,闭目辩动。突然,他长剑一划,一道无形剑气便对着虚空直射而去。
寥落的虚空陡然剑光相交,炸开银光,同时那满空飘散的红叶,如被这道银光施了法术般,幻象亦随之陡然消散。
“这是?”林琅瞧着一眼突然变化的虚空,上前一步道。
“障眼之法。”君钰接话说道,他手中长剑横在身前,蓄势待命,“陛下小心。”
“居然知道如何破我的迷阵,你果是真有点意思。”轻轻一言,却是透过内力传声过来,遥遥落入所有人的耳内,将在场人的目光登时吸引而去。
寂寂半空,一人不知何时伫立于宏大宫墙边高木的枝头上。
遥遥而望,月轮之下,孑立黑影显得格外孤寂,高空之上,黑衣人亦是临风绝顶般的傲然逼人。
大批禁卫军赶到,此时局面已然稳定,见那高空中的黑影,一众兵卫整队待发,锋指虚空。
黑衣人迎风猎猎,手中长剑沉寂,那空中黑衣人似无半分惧意,反而轻飘飘地自枝头缓缓而降。
谁也没有看清那黑衣人是如何行动的,只在那黑影脚步落下一半之时,空中便陡然没了那身影。具惊之下的众人还未来得及表示出惊讶,却又陡然见那黑影出现在了阶下。
那黑影原是一身着紧身黑衣的男性青年,他的发丝以一根长绳包起,面罩银黑面具,半张脸皆裹在那面具之下,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他怀抱一把黑布包裹着的长剑,脚边还放着一个小半人高的布包,他平稳地站在阶下,全身皆散发的气息好似一滩沉寂多年的潭水,叫人无端便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沉寂感。
此时大批禁卫军已经赶到,将这厢重重围住,唯有几个刺客方还在拼死顽抗。
君钰瞧着那黑衣人:“你是谁?”不知眼前人他是如何混进宫来,君钰亦能感知他的功力不浅,不容小觑。
敌不动,自家主子也未发命令,一众兵卫只是将那黑衣男子团团围住。
那黑衣男子面具下一双猎鹰般的眼眸,桀骜不屑,好似面前千军形同无物,目光直直地锁定着君钰:“你这样貌……倒是和星月如出一撤的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久久对视,那黑衣再开口,竟是如此一语。
林琅和君钰对视一眼,却见双方只兀自微微摇了摇头,也是此刻,忽然一把声音慌慌张张地喊道:“太子,不好了……太子,陛下……太子被人劫持了……”
君钰闻言心中一凛,回首见林琅的一员暗卫一身是血地从宫殿顶端滚到阶下,那暗卫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刚是从远处一路奔到此地,片刻后,君钰的目光敏锐地划过不远处的黑衣男人,那黑衣男人此刻擡手拎起了脚边的大型布包,同时,君钰耳边闻得那报信的暗卫大声叫道:“是他,是这个人劫持了太子!就是他!”
暗卫的话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林琅面色一寒:“别让他跑了!”
禁卫军蓄势待发,弓箭齐齐对准那黑衣男人,那黑衣男人却是轻描淡写地扯开手中的布包,露出裹在其中的幼童,“宣国的太子?”黑衣男人掐着手中那张稚嫩的面孔,让其对着君钰这方,黑衣人勾了勾嘴角,“想要?”
黑衣人倏忽一甩袖,空中银针倏然四溅,仿佛暴雨。趁着军卫抵挡的片刻间,黑衣男人又以雷电之势闪到兵卫一处,瞬间杀死三人,挑开包围一角,向着宫墙外奔逃而去,“想要太子,那就跟我来——”
君钰面色一沉,擡脚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