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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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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毕,他提起李易行方下的白子将其丢回盒中,又往另一盒中执了一枚黑子:“如此你这片便是要步入绝地,你当如何?”

话音落,棋子下。

李易行瞧着曲折离奇棋盘,眸光一闪。如此难缠的棋局,重重压制、环环紧扣,每一步皆大有别意——黑子,望关有子,后退无路,似劫至谷底却又在险境而开生路;白子,看似大路条条看似大通,又蓄有重镅舞剑诸势,却暗受凌厉的杀着威胁……

对面的人平日看似风流纨绔,实则心机深沉自此,那脑袋瓜子不知道装了多少繁复的计谋。

李易行越瞧着棋局越是心思杂乱,脑中回转千百思路,却终究无心再研究棋局下去,索性撇开棋局不管,叹道:“侯爷的心思精湛,布局巧妙自是小人所不能相对。”

“李易行,这般虚妄恭维的话,你我之间还是省去了罢。”微弱烛光下的面孔微微昂起,淡去阴影的面部露出俊俏精致的五官,那一双狭长的眸子,此时卸去了一身放浪的伪装,深沉如海,“有话便说吧。”

淡然一笑,李易行正色道:“阳晖,你退缩了。”

“不止是棋,我从你的眼眸内已看到的退缩……收局,你觉得甘心?还是说——”

李易行顿了顿,未闻得回音,李易行瞧着君湛那一双狭长的眼眸,缓缓道:“你有了舍不下的东西,你的良心又在痛苦了,比如对我家那位任性妄为的锦衣王爷。”

忽然,耳边响起一阵扑簌之声,便见一只飞蛾扑腾于那孤零零的火苗之上,本不甚明朗的墙壁上瞬间因火苗扑朔幽暗了几分。

冷风无端袭人,密室随之竟似骤降温度几点。

气流一动,但见银光一瞬,那飞蛾瞬间定格般停下扑簌,坠落于地,失了声息。

但瞧那出手的人,李易行只是微微昂首瞧了一眼重新跳跃明朗的烛火,面不改色:“密室有了缝隙能让这般大的活物钻进来,下回该是待不得了。”

密闭的室内一片幽暗,隐约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风吟。

两人沉默片刻,君湛接着缓缓道:“李易行,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自我受刑入宫那一年便相识了。算算……大约有二十二年。”

“大约?”

“我们认识那一天正好是一年轮回之际,我亦不知道要不要算上那天作一年。”

“哦对,二十二年了啊……”指腹轻轻磨砂着手中棋子,君湛陷入沉思,小半会后再开口道,“你可觉得我是那般受人影响会行事失控的人。”

“自然要看人。”李易行微笑,“但你现在确实因为某些不该动心的人动摇了。”

“那又如何。这人心啊,偶尔也会像这棋一般下着下着便要踌躇一翻,可是终归……”君湛顿了顿,手执棋下了几子,“该如何,还是得如何。”

最后,一白子,定下乾坤。

李易行眸子一暗:“希望如此……那自然是最好。”

君湛起身,动了动筋骨,“你我如今都被监管着,行事要越发小心才是……对了,我二哥如今如何了?”

“你是问陛下的态度还是?”

“你觉得呢?”

李易行轻笑一声:“陛下连府邸都没有让他回去,长亭郡侯在陛人能进去,瞧着像是软禁,可是……”说到此处,李易行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角,“我看是入住为主倒更是恰当才是。”

君湛闻言瞬间沉下脸,冷冷道:“李易行,你想说什么?”

李易行无辜道:“耶,我便是在回答你罢了,阳晖怎么好像很生气,我不明白啊?”

“你对我二哥和皇帝的事知道多少?”

“不多,仅知道长亭郡侯与陛下除了授武关系之外还有一层情事……咳,这几年,长亭郡侯每月留宿宫中的那几晚,想必也不是独独微微处理政务吧,也不对,陛下是天下之主,主子的私事都可以凌驾他事堪称国事,侍奉陛下,又如何不是‘政务’呢?”

君钰这几年的地位权势,远不如林琅成王之时,一般人瞧着两人皆是相行疏远,但暗地里却因为君长乐的关系,君钰每月便总那么一两回要带着君长乐进宫求医,那几回总是要留宿在宫中,至于其中会做什么事情,若是没有目睹当日君钰诞子之事,君湛亦会如众人般只道这是一面显示荣宠一面变相审讯和扣押罢了。

但是,纵然君湛再自欺欺人,亦无法阻止自己明晰的思路——君钰每回从宫中带着长乐回来,那疲惫而躲藏的神色自是透露了一切。想来,林琅会花费那么多医资去救和他不相干的失怙的君长乐,也定然事出有因。

原本此事隐瞒甚好,连君湛亦只是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寻得君钰这几年和皇帝保持着这层关系,而李易行之所以知晓,也是因为常年跟随在锦衣王林旭身侧,林琅又时常召唤这个弟弟,李易行能探听到些什么便也不足为奇了。

君湛理了理思绪,冷道:“此事尚未确认,莫要胡说八道。说正事要紧。”

“阳晖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便不是什么多嘴之人,只要你说,我绝对——”

李易行比划了个封口的动作,而后补充方才之言道:“外臣留于宫中,不合礼法,陛下却不顾礼法找了借口将人强行留在了宫中,竟然还是象征着龙寝的临碧殿……陛下行事这般随性——说来,陛下这些年因一点小事杀的臣子比比皆是,外人瞧着皆是因陛下霸道心胸狭隘而不修私德,其实仔细推敲,陛下想来是因禅让之事而随性试探朝臣罢了。先秦三百年余年的根基又如何能一夕改变,处处谨慎着伺候那些固本老人,倒不如杀鸡儆猴来得痛快,何况,某些在先秦时候就难以撼动的势力,纵然陛下给足了阵仗也未必能让他们那豪门放下架子赏脸,倒不如强硬不羁一些来得省事省心。长亭郡侯的事来看,一则有我先前所说的原因,二则,长亭郡侯如何亦是代表了君家,陛下如此行事,怕其实是陛下不想让君家牵扯到此次讽政事件,恩……这是个好现象,若是陛下是如此意图,阳晖你便可以顺从陛下从此事中脱身,不过怕就怕,这件事陛下只是不想叫长亭郡侯被牵扯进此事罢了,该动手的怕还是要动手——”

君湛点头道:“无妨,既然早已计划好,哪一种可能都不碍事情的路数,左不过多费些心力。”

“我便是喜欢瞧你这般时时刻刻胜券在握的模样。”李易行笑道。

对方尾音处的上扬语调叫君湛轻瞥他一眼:“我对生理有缺陷之人无没有大兴趣。”

“阳晖是在讽刺我吗?”

君湛凉凉道:“并没有,只是陈述事实。”

李易行半讽半戏谑道:“看一只狐貍坦荡,虽然话是刺人心窝的话,但还是难得的舒坦。”

“彼此彼此,本侯还比不得李庄主老谋深算。”

话音落,两人沉默着相视片刻,皆是愉快一笑。

幽暗烛火燃燃,斗嘴几句,短暂愉悦后便又是回归正题的沉寂和冷凝。

进了小楼,君钰才觉察那股意外的悲悯之感从何而来。

小楼室内,墙壁、梁柱、屏风……各种风霜啃噬后的陈旧家具质朴无华,只是上面却挂满了素白的布与球花。牛腿雀替,雕刻得巧夺天工的精巧,亦同样在细节处挂了素白而陈旧的白布白花,整一个房内一片雪色,犹如祭奠的冥堂,叫人倏忽一眼,便感到瑟瑟的寒凉。

但君钰仔细一瞧,却发现那些白布虽是陈旧一片,却隐约在花球深处见那昔日还未尽数褪去的鲜红,一团一团,一丝一丝,一块一块——此处的布置并非冥堂,而是喜堂!

“这是?”

君钰梦呓般低喃的语调,牵来林琅的注意。林琅瞧了一眼身侧之人,眼神也恍惚了开去:“很惊讶吧,玉人,这个地方是先帝的故居,一个鲜为人知、连当今太后也不知道的故居。”林琅顿了顿,“想问为何?我只能说三字,你的师父——‘玉笙寒’。这里原本是他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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