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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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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钰挑眉看着柳子期。

柳子期摸摸鼻子,盯着君钰腰间的弧度,转口道:“我是喜欢玩小孩儿,可要是自己生的话,我可不一定忍受得了那痛苦……我只是比较喜欢师兄的小孩,师兄给我生小师侄儿们玩就好了嘛。”

“行了。”君钰白了他一眼,打掉那只又要伸过来的手掌,将被子边沿挪了挪,往里面塞得越加紧凑了些,“小孩子是东西么,供着你玩的么?”

“哎呀呀,师兄不要生气,我只是打个比方表达下我喜爱的感受~像启儿……唔,小孩子当然好玩了,像这殿里的那个小孩就很有意思,方才我进来就被他瞧见了,我见他可爱便逗了逗他,说我是来刺杀你的,你猜他怎么着?他竟然要咬我!哈哈哈……那小孩哼哼唧唧的样子太有意思了,哈哈哈简直就像一只眼红的小兔子……”

“长乐自小身子便不好,你莫要欺负他。”

“咳咳……叫长乐是吗,是个好名字。我瞧他面色苍白,先前还为他把过脉,脉象倒是蓬勃,不像是身子不好的样子……对了,他长得倒是和师兄有几分相像,他是师兄的孩子么?”

“他是我大哥的遗孤,我去取那麒麟血便是为了治他生来之疾。麒麟血旺血脉,他才服下药不到一个月,还没完全发挥药效,他自然是脉象蓬勃。他这些日子方才身体强健了一些,现下正是那药效作用的时期,你不要刺激他叫他出些什么岔子。”

“原来是这般,难怪那小兔子脉象这般奇怪了……啊!”柳子期抱胸支着下巴思索道,忽然他猛一拍脑袋大叫一声。

“哎呀!完蛋了!”

更深夜静,君钰被他刺耳的叫声叫得一皱眉,“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柳子期方才还笑着的面孔转眼便化作了一张愁眉苦脸:“师兄,你别骂我……我、我把那只长乐小兔子点了xue忘了解开,那小兔子已经在临碧殿偏殿的梁上晾了大半夜了……”

哐当一声,君钰手中的瓷碗摔了个粉碎。

更深夜重,李府寂静。

李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像普通人一般做过这般普通的梦了,以至于当他从桌案上醒来、面前那燃得快剩一滩蜡泪的昏黄,叫他有些无端的恍如隔世。

案头还残留着纸张烧成灰烬的焦气,他起身打开门,外头已然深夜漆黑,唯有一轮素月当空,回荡着深夜独有的沙沙声,孤单凄清的荒凉。

李墨着一件闲时常穿的白色长衫,质地轻软,绣着他最爱的翠竹,他发未着冠,只一根簪子将青丝挽起一个结,余下如瀑散在腰际。

夜风吹来,凄凉的冷彻。

呜咽的埙声隐隐约约飘来,他寻着声迹拨开眼前横斜的枝桠,按理说,该是柳暗花明的场景,可那枝桠之后却又是一丛灌木。

那中央是一颗高大的树木,是一棵他没有见过的树木,不知何时长在了这个院落里。已是秋季,周围一片的植物俨然一副衰败前的辉煌姿态,而它,却已经是光秃秃的一片,独留一根粗壮的枝干。

他走近了些才发觉,其实这棵树并不是特别高,树干也双手捆得住,可那树枝却一根根的嶙峋而苍劲,像是一个不愿就此衰败的人,巍然屹立在这一片灌木之中,一身傲骨。

透着灯笼朦胧的光,他发现树枝上也不是什么都没长,零零散散地有些“芽孢”,只是不甚起眼而方才没有注意。那该是些果实,他凑近去看,一粒粒小小圆圆的,淡淡的黄色偶有些深色。凑得近了,便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亦不知是不是他出现了错觉,那夹杂着淡淡药香的味道,竟叫他觉得隐隐地有些酒的清冽。

他对着这棵树干发了一会儿怔,又恍惚回到自己刚才做的那个梦。

朦胧的雾气笼罩,那是个初始的晨时,浅金色的阳光,自那缠绵的云中丝丝缕缕的投射下来,紫红的霞光叫天空皆贴近了地端,仿若触手可及的低矮。

梦中迷幻,风回云散,露出那棵盘虬在天与地之间的古树,像一条沉寂的卧龙般,那棵树仿佛从亘古便开始擎着巨大的伞盖,静静伫立在那群山之巅。一阵迅疾猛烈的风忽然的叫李墨睁不开眼,待那风停时,视线中便见彼方轻轻摇动的秋千,伴着些青叶轻声的碎吟,那树藤编制成的身子发出老旧的吱呀声,回荡在彼方苍茫时光里。

有一人自那遒劲的树干后缓缓走出来。那人走到了秋千前停住,视线里的景物却一下子静止了般忽然的定格了。

路的尽头,参天树下,一人独立。

心中一时巨震。

是君朗少年时候的面孔。他眼珠漆黑,甚是灵动,着一身青衫,墨发如瀑,气质如水。他缓缓走向那架老藤秋千,他的步子很轻,很慢,仿佛有种残影遗落的错觉。

那是他熟悉的背影。

梦回千百回,李墨便只是为了等那个人。

——他好像也一直便在那里等待着他。

那个背影轻轻的转过身,坐在了那架古藤秋千上。

李墨看到,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了变化,葳蕤的树冠万千青叶染黄,又瞬间如尘土飞扬,纷纷扬起弥漫了视线。有几片落在君朗经年未变的黑发之上,而后缓缓拂落。

这一切,李墨不愿去验证是真是幻,只是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将现在真真切切地留在胸中。

那人擡起头,黑眼弯弯的,李墨在那满满暖意的眼瞳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莹润的唇角自然的微微翘起,李墨看到那人张了张口,远远便听到那声随风而来的呼唤:“苏合。”

“伯人——”

李墨伸出手,想更清楚地感受那人的温度,却在手指即将触摸到那张面孔的一瞬,忽然对上一双担忧而叫人惊醒的眸子。

“老爷,夜深露重,您该休息了。”

一声关心,叫人恍然回神,手下成拳方才克制住不安的情绪,“原来是夫人。”

接受董氏为自己披上的衣裳,李墨又撩开枝桠向宅院深处步去,“今夜恐难眠,夫人先回去休息吧。”

“老爷……”董姒戚戚地唤了一声,却终是没有跟上去。相伴几十年,她最是知晓自家夫君的为人。外柔内刚,不容置喙。

待走远了,李墨紧绷的心绪方才松开,喉头有些微哽,胸间亦涌上一阵闷涩。

掏出旧人的遗物,喃喃的话像梦魇般散在夜风中:“小叔叔,我终是知晓了当年你为何要那般选择了。”

十几年居台阁之重,夹在秦帝与宣帝之间,他的小叔叔便一直犹如于山道中逶迤而行,路漫漫而修远。

而他自己呢,亦何尝不是。可昔年虽累,却有人相互扶持,如今,相伴之人大多皆已不在,唯有他一人,独自悲戚陷长夜。

一梦二十年,青丝已然成白发。

梦觉,尚心寒。

呜咽的埙声又透过重重枝桠再次传来,李墨终是走到了那树丛小路的尽头。

一滩粼粼的池水,月下枯荷枝叶几许覆于水面。几根石墩过去,一座不大的假山立于池水中央,黯淡的光晕下,一个男子身影窝在假山的洞隙中,捧着一个乌埙静静地吹着。

灰衣粗布,那人一身普通下人的装扮,坐于假山石头上,背靠着假山的一方弯曲,一条腿搁在坐着的石头之下,灰色的裤腿半根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随着那方池水的浅漪,凌空微微晃荡着。

低垂的眉目,清瘦的侧影,茕茕独坐,那人一袭灰衣粗布,亦仿佛有“明月松间照”般的孤独而飘然。像这夜里的风,淡然,淡泊,若隐若现,意外的孤独,意外的洒脱。

李墨静静地站在池畔,听着他吹了一曲又一曲。终是在一个高点突然停住的时候,那人回过头来,对李墨咧嘴笑了笑,弯起的眼廓像那轮天上的淡月:“令君深夜好兴致。”

李墨道:“你也一样。”

“令君觉得小人这曲子如何?”

“甚是入心。”李墨思索道,“我早就不是尚书令了,令君这般称呼,还是不要再用了。”

“哦……听李大人如此评价小人的曲子,小人倒是十分欢欣。不过,小人这曲子可不是免费为李大人吹的。”

见李墨不说话,他又道:“听了可是要付银子的。”

“多少银子。”

伸出一根手指,他比了比道:“一曲,一两。”

李墨微微一笑:“可真是高价。我身上没有带银子,明日你去账房领二十两,再给我吹首《风雅》吧。”

那人也微笑道:“李大人要听,小人自然乐意效劳。不过小人吹得久了,现下先容我歇歇。”

李墨颔首,又擡首瞧着夜空中越发黯淡的月轮,神情慢慢恍惚起来。半晌后,李墨缓缓开口道:“事到如今,你为何还要留在我府中,为何还不走?”

那方专注弄着乌埙的人仿佛没有听见般静默着,亦是半晌后,方道:“李大人的府邸现下可是被军队团团围困着,小人从哪里走?”

“凭你的本事,这些人又如何拦得住你。”

“哦?原来李大人这么看得起小人。可这里有吃有喝,小人怕到了外面便没了依靠,还是想多在李大人府邸白吃白喝一段时间。”

“你替我打扫庭院,如何算是白吃白喝。”

“外面很难找如李大人这般宽宥的主子,生存不易,小人想多在大人这边攒些银两。”

“依照你的身份,如何会差这几两银子,晋国柳家的柳四公子。你若再不走,怕要因我牵连在此,你早该瞧出我的处境了,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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