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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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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宫女一身规规矩矩的宫装,发间盛开的红花就像在黑夜中翩跹的红蝶,衬着那张小巧的面容,唇红齿白,美艳明丽。

顿了顿,女子道:“侯爷,我的名字是春绯。”

她轻轻一笑,丰润的唇上嫣红晃眼,淡淡的胭脂香味隐约着丝丝妩媚:“侯爷这边请。”

“有劳了。”君钰颔首,展眉微笑。于柔婉娴静的美丽女子,男人总会或多或少的带着些怜惜,出于本能亦或是教养。

君钰的面目端丽而和善,若是不笑便是冷艳如兰,一笑便如干净的白莲,一双眸子像灌了一池子艳阳下水的波光,潋滟绝人,美艳妩媚又不沾半点风尘,俊美若神,好看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春绯一个恍惚,面上蓦然浮现红云:“侯爷,请随我来。”

葱削的玉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倚靠在铺紫色貂皮的贵妃榻中,蔡婧半阖着眼瞧着姗姗而来的人,博带广袖月白袍,飘逸如风,优雅温润,像是融入了身后那一池碧水,平白地为这寒蝉长廊添了三分仙气。

蔡婧缓缓笑了,笑着笑着却又慢慢冷却了嘴角的弧度。

很少的女子会喜欢比自己还美艳的男子,尤其是这个女子就个大美人。人性物欲横流,再如何豁达,也会不喜欢有人和自己抢夺东西,尽管对方不一定是自己有意而为,但很多人事物,都是生来注定了竞争。

更何况,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威胁远不止于美貌的姿容。

“启禀娘娘,长亭郡侯到了。”

春绯在水亭的主亭纱幔外的三步处站定,行礼柔声禀报。

纱幔里传来一个含着笑意的女声,微微的傲慢中带着分慵懒:“侯爷大驾,本宫已恭候多时了。”

“微臣君玉人拜见娘娘千岁。劳娘娘久候,微臣之过,请娘娘恕罪。”

君钰行礼周全,举止得当,蔡婧轻笑道: “侯爷请起,赐座。”

九龙窠岩壁上的那几棵大红袍,最好的年份,也不过产了十几两茶叶。而现下君钰杯中这茶水,杯瓷如玉白,杯水如岩红,杯底两条青花小鱼相戏而游,贡茶中最奢侈的吃法,最不过如此罢了。

茶香袅袅,作为茶水嗜好者,君钰自然是满意如此珍惜茶叶用正确方式冲泡出来的茶水。

捧着茶,垂着睫,听着乐师所奏的雅乐,君钰闲适而享受——蔡婧不开口,他便默默待着。

“侯爷觉得这茶如何?”纱幔后头的人终是开口道。

“天生丽质大红袍,玉骨香肌身价高。皇后身边的茶师工艺了得,自是人间极致。”君钰淡淡的笑,“不过娘娘找微臣来,想必不会只是为了品这绝世好茶吧。”

纱幔后面的人微微一笑,女子悦耳的声音犹如银铃,又带着三分不容置喙的雍容,“是,亦非是。”

“你们都退下去。”

淡淡的吩咐,待宫人远去,一只手自纱帘后头探出,撩开纱幔。那双手有着女子的白皙和柔软,又不似一般深闺女子的虚弱无骨,带着几分武人的韧性,柔美而不乏英姿。

纱幔后头的人肌光胜雪,雾鬓风鬟,珠翠环簪。自古美人,多是温文秀雅,或是娇美柔媚,而蔡婧的美,是一种大气的美,豪放的美丽,美得灿烂如瑰,美得雍容华贵,而那媚眼如丝中更带着三分豪态、三分凌厉,且那皇后的矜持端严之态,更叫人肃然起敬、望而生畏。就像一团张扬绚烂的火,艳红得叫人不敢逼视。

见了君钰,蔡婧朱唇含笑:“在这宫中,想要见侯爷一面,也是难比登天。昔年和侯爷相识,本宫还是童稚,而今已各自为家,想是如隔世恍惚,可现下瞧来,侯爷竟是一分模样也未变,依旧风姿如初。”

有几分熟悉的面孔,模糊的音容。

君钰思考着对方的话,道:“托皇后娘娘的福。”

蔡婧掩嘴轻笑,又表现得仿佛多年故友未见重逢般,同他闲话家常了一番。

其实,她和君钰本就相识,虽说两人年纪相差不少,可若是算在蔡介那辈,却是同君钰相同的一辈,昔年,蔡婧随蔡介东征西跑倒也和君钰接触过几回,故此有些薄寡的情谊,只是,两人到底也算不上多亲近。

终于,蔡婧道:“昔年本宫不愿只居闺阁内,偷跑入山,借侯爷宝剑斩断玄铁链的事,不知侯爷可还记得?”

放下手中的香茗,君钰垂首,长长的睫毛一动:“哦?有这事吗,时间太久,微臣大约记不得了。”

“如此,真是可惜了这份美好回忆。不过……”对面的美妇擡手一挥,抛出两张纸,“侯爷还是先瞧瞧这上面的字回忆回忆吧。”说话间,又过掩面去轻啜杯中的茶水。

伸手接过飘来的薄纸,君钰匆匆一瞥,不由眉头微皱,转而又面色如常道:“如此久远的事情,想不到皇后娘娘还记得那么清楚。”

于是蔡婧笑了,因为君钰的妥协。

“这里的东西,是本宫这些个月所收来的。侯爷不妨先瞧瞧。”手指轻扣茶几两下,有宫人便进来将一个锦盒恭恭敬敬地送到君钰面前,见君钰打开盒子,面上一闪而过惊讶,蔡婧心中了然一笑:“侯爷以为如何?”

“别有用心。”君钰长眉一挑,想了想吐出四个字 。

蔡婧瞧着君钰,媚眼上扬面目庄严,却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本宫查到大哥并未葬身在渊燕。”

君钰顿了顿,垂下眼帘,细细啜了口茶:“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侯爷是明知故问,还是在考验本宫还有多少底牌。” 蔡婧的手指轻敲着茶几桌面,“侯爷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本宫不用诉说自己是如何查到这些消息。”

“皇后谬赞,敢问微臣有什么能相助娘娘的地方?”

蔡婧不由自主地轻笑:“侯爷果然是善解人意……听闻侯爷同万壑山庄的庄主相交多年。”

“半个知己之友,不知娘娘寻他是有什么事。”

“有人在越国寻到大哥的踪迹,可惜本宫身居深宫,所用的人往北仅到渊燕,向西至多到锦州,探不得大哥具体所在何处。听闻“万壑松风”乃天下奇士,生意广布天下,游走于各国,又广交豪杰,庄中有不少能人异士,想必要查探大哥的下落并不是难事……侯爷阴差阳错救过他一命,若是侯爷开口,那“万壑松风”庄主定然是不会拒绝的。”

微微一抖袖子,君钰道:“皇后娘娘既然能查到这些,多花些时辰寻到‘万壑令’亦是一样的。‘万壑令’一出,万壑兄纵然赴汤蹈火亦是一诺千金。”

“在本宫眼中,那万人所求的信物,根本抵不得侯爷的一言。”

君钰垂睫敛容,默默不语。一时间,两人皆是静默,此时便闻得有人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太子过来了。”

“让他在外头等着,现下别让他进来。”

蔡婧冷道,又与君钰继续说道:“若是侯爷答应,本宫可还侯爷一个心愿。”

君钰问道:“娘娘所指,微臣有何心愿?”

蔡婧向身后椅背靠了靠,微微昂首,“无他,汝阴侯的命。”

顿了顿,君钰盖上面前锦盒:“微臣不懂娘娘之意。”

蔡婧道:“明人不说暗话,侯爷已看过盒中的东西,自然心中有数。本宫自幼孤单,大哥只有本宫一个同母妹妹,待本宫护佑胜过本宫父母,大哥险些被本宫所累瘫痪,再造之恩、养育之情本宫自是点滴不敢相忘。侯爷智慧,想必昔年三星箭刺客的事也当还记得。”

君钰一怔,微微擡了擡眼,眸光似流水般滑过蔡婧明艳的面容,却是蔡婧会意道:“看来侯爷是记得了。本宫不知道侯爷与大哥具体是因为什么事端而各奔东西,但虽说本宫当年年少,也知道大哥到底还算对侯爷有点滴的救助恩情,本宫如果拖欠侯爷的,是本宫的不是,还望侯爷细细思量。”

君钰轻轻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皇后请继续吧。”蔡婧所指,是林谦在世时,他们随秦帝狩猎,戎人伏击之事,那事之中,君钰受了蔡介挡了一支三星箭的恩情。

旧年,他和蔡介本共事于林谦手下,多有协佐,多番生死,本以为随着彼年背叛义绝而尘埋,但这旧事被蔡婧提起,却叫君钰有些欠情的心软。

“侯爷是答应了?”

“也请娘娘务要忘记自己方才所说。”

“自然。”

枝头的秋桂正是盛开辉煌之时,擡首便瞧见那隐约在枝桠里的金色,一簇一簇的,星星似的挂在内里,清风送凉,暗香飘于天外,却带了几分浮躁。

若有所思地再看了眼手中的两张薄纸,君钰将它们收入怀中,振衣而起:“若是娘娘没有其余的事情,那微臣便先退下了。”

林云进入水亭之时,便只余正位高高在上的蔡婧,君钰早就不见了踪影。

好奇地寻了两眼,没见到自己要找的人,林云便只好规规矩矩地行礼拜道:“儿臣参见母后。”

蔡婧自然没有忽略他的眸光,瞧着那张没有半分相似于自己的俊极面容,朱红丹蔻紧紧握在掌心,蔡婧才生生忍着未发作。蔡婧唤他起了身,又不冷不热例行公事般地问了几句林云的近况,而后就草草打发了林云出去。

对蔡婧而言,林云这个来路不明的皇子并不是她亲生的,却占着本该属于她儿子的地位,自然是她所不愿意——可自从五年前她被后妃所害小产之后,她便再也无法生育,这般之下,林云这挂名太子自然是她在后宫地位的最大倚靠,她心中纵然再不情愿承认,亦是无可奈何——她身后的家族亦是需要林云这个太子,来奠定荣耀地位。

只是,蔡婧终是无法忘记五年前那腹中孩子流失的切肤之痛,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男孩,或多或少,林云都算阴差阳错代替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她又如何能有多好心态对这孩子——她本自幼随男儿历练,虽弃武敛身,亦性格依旧刚毅要强,无法为保全那不大相干的身家而做这般违心之举。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林琅却终究只是拿她当做权势联结的工具,林琅的冷漠,真叫蔡婧寒透了心!

林云倒是十分习惯蔡婧的冷淡态度,规规矩矩地答了一些话便叩首退了。

对林云而言,这个“生母”委实也印象淡薄了些,甚至在那少得可怜的见面次数下,碍于宫廷礼仪,他对母后的面容皆有些寡淡的模糊——他能记得的永远是那个半靠于宝座上的华贵皇后的身影,一身雍容,目光锐利,永远是清清冷冷的例行问候,永远是那么高高在上的姿态、叫人瞧不清的面容,永远都是带着三分叫人畏惧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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