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2/2)
被主子一喝,那少年乖乖捂了嘴作噤声状态,却依旧泪眼汪汪看着自家主子。车中之人一身锦衣青服,手中一柄折扇,腰间别着一块青玉,显然是一副富贵子弟的模样。
那人也不过弱冠年纪的面貌,一双朗目却清明得很,他向周遭打量一圈,于那独眼首领道:“你是为首之人?你要多少钱财都可拿去,只是这辆马车却要留于我二人赶路。”
此话一出,那一众盗贼皆是哈哈大笑,为首那人道:“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些问题?老子打劫那么多年了,第一次听到别人和老子讨价还价,老子都没开口说让你走,你还就开始跟老子谈条件了,老子问你,你那车里可有女人?”
不知那强盗头子为何如此一问,那青衣公子下意识答道:“出门远行,未带侍妾。”
“没有?没有就更不用说了,要是有一两个女人给老子享受享受,老子说不定还考虑考虑放你这小儿过去。”
那公子闻言道:“兄台若就此放我过去,你只管报上住址,他日我定当送十个八个绝色美姬给这位仁兄。”
那强盗头子笑得更欢了,连声道那公子好识相,又忽的面目一转,狰狞道:“送十个八个美姬给老子,老子那婆娘不直接给老子十刀八刀子!让你们过去,老子等着你们带人来剿了老子的老窝?小的们,给老子将这两拖出来,都长得跟小娘们似的白,卖到楼子里说不定也还能赚几个钱。”况且,没有女人,长的像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将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总比对着那个能看不能吃的臭婆娘好吧?因为那臭婆娘的管束,他都被迫自己用手解决欲望好长时间了。
青衣公子闻言,知此事无可转圜,仗着会一点武术将上前来的两个贼寇踢翻。那强盗头子见此道:“呦呵!这个主人家还会点功夫,给老子绑了他!”喊罢亲自轮着斧头上了。
那青衣公子出身优渥,学的功夫也不过是用来强身健体,只将将学了个招式,平日里还能打打拳看看,可如何是那些个身经百战的劫匪的敌手,不过两三下,就被那强盗头子扭了胳膊绑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家少爷!少爷!少爷!”那少年见状,扭着被制住的身子喊得那叫一个凄惨。
强盗头子听了都不禁皱眉:“这仆人怎么真跟个小娘们似的,这么不禁吓,他叫得声音太难听了,让他给老子闭嘴!”
“呜呜呜……”
在少年口中被塞了布巾,一个盗匪捏了那少年的面容一下,逗得那少年呜咽直叫,泪眼汪汪,白嫩的面上绯红绯红的,那盗匪见此得了趣,哈哈大笑,说道:“老大,这下人的皮肤滑得跟水似的,比上回从张家村里抢来的那个女人还软!”
“哦?”那盗匪头子上前,也捏了那少年的脸一把,“干,比老子的那个臭婆娘滑嫩多了,看这模样就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那这个大的,应该更滑嫩了。”
一人道:“大王,你摸过夫人的脸吗……哎呦!”
“闭嘴,你再跟老子提那婆娘老子就阉了你!”盗贼头子一巴掌怒拍向说话的那个人,转头又看向那青衣公子,面露□□,一双贼手也不停地搓动,“这模样确实白嫩,拿他将就一下开开荤也是不错。”
那青衣公子倒是不喊不叫,只沉着一张面,镇定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本公子的心思,否则来日惹来的祸事,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来日?本大王打劫除了漂亮的女人从来不留着人到‘来日’,不过你这公子的脸蛋倒是漂亮,先让本大王摸摸,老子心情好了或许留你两天!”
“你们这般样子,可不怕王法了吗!”
闻言一群人更是哈哈大笑,全然不将那青衣公子的话放在耳里,那劫匪头子不屑道:“这混乱的世道你还敢跟老子讲王法?老子十四岁宰了隔壁那熊崽子的时候就不知道什么叫王法,老子大字不识几个,不如这位公子你跟老子说说,这两字怎么写?”
其实此地临近曲县,受这伙盗匪骚扰已经几个月余,县令并非不知道此事,这群盗匪之所以那么猖獗,是因曲县非什么兵守之地,镇守的士兵与衙役县吏加起来也不过百人,这一群盗贼皆是杀人犯法的亡命之徒,且人数众多,曲县县令曾带人围剿过他们,却险些丧命,后来又曾几次上书为此事请兵,奈何初时正值和宣国交战后修养,加上曲县县令和上级的关系不恰,而这群盗匪亦只打劫些外地商客、隐于山林难寻着,此事便一直耽搁着。
那强盗头子摸着一把缭乱的络腮胡子,大手一挥将青衣公子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老子越看你这小子越觉得模样是好啊,老子忍不住了,没有娘们就不如你给老子舔舔过过瘾……恩、哈,老子以前怎么没想到,那臭婆娘管得老子那么紧,连女人的肚兜都不给藏,那老子以后找‘兔爷’她总管不着了吧!哈哈哈哈!”
“你!”闻言,那青衣公子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涨红了一张脸狠狠地瞪着那强盗头。长得好看的人瞪人也自有一番味道,况且是真真没见过多少美人、粗鲁不堪的盗匪,那盗匪一时间只觉得那青衣公子眸子含水,含羞带愤的锐利中似乎又带着盈光点点的柔情,看得他一下子心猿意马,盗匪头子不由一把抓了那青衣公子率先往林子里拖去:“你们把东西带走,老子先去爽爽。”
那青衣公子费力挣扎,却如何是高头大马的盗匪的对手。
“老大!”
“住嘴,老子不是说了不准再提那婆娘吗!老子爽完再说,现在谁提那婆娘老子就宰了谁!”
“不是啊老大……你看那边,有人来了……”
“有人?有人劫了他啊……”拎着青衣公子的强盗头子转身冲着那怯怯的下属吼,未说完的话语却随着那独眼的目光停顿在远方。
夕阳深处,一人独步而来。
那只是普通江湖漂泊人打扮的成年男子,他行走的步子似乎不大,行走的节奏也似乎不快,走得仿佛是闲庭信步,却若凌波微步,那男子转眼便到了跟前。
那男子手中一柄墨色长剑,楚腰上别着一柄长长的翠箫,一顶黑纱斗笠完全遮住了他的面貌,他身量高挑,微动的宽袍在挺拔的身姿下意外的流风雅观。
“喂,你站住!”那男子很快便走到跟前,强盗头子便忍不住出声叫道。
“……”那人却没有理会,视若无睹般走进一群大汉盗匪中。
强盗头子眯了眯那只独眼,多年干杀人放火勾当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男子气息虽然闻起来温润而无害,但是却有种让人畏惧的感觉。不过,作为一山大王,他都和那个老妖婆都能生活那么久,又又岂会把区区一个江湖剑客放在眼里?将手中的青衣公子一丢,强盗头子道:“把这个小白脸看好了!”说罢抡起大斧便往那男子身上砍去。
在一群劫匪的瞩目下,那个男人轻易地避开了劫匪头子的一斧,转眼到了劫匪中间的那辆马车前,那男子打量片刻,对被绑成一捆的青衣公子说道:“你的这匹马多少钱?”
众人惊异地看着此人。
青衣公子被扔在地上狠狠一摔,吐出一口灰尘,见那江湖浪客的褐衣男人轻易避过那强盗一斧后如此问他,心中一省,张嘴就对男子回喊道:“这匹马是我从北方最好的牧场里牵来的,你要的话不要钱,只要你帮我脱困,那辆车上的钱财饰物也都可以送给你唔……”
青衣公子的话语断在盗匪头子回身的一巴掌中:“这些东西都是老子的了!还有你这小白脸说话的份!”
青衣公子何曾受过这般掌掴的虐待,立刻白面红肿,耳畔鸣声,那一旁少年仆人呜咽之声也愈发大了。
褐衣男人见此道:“可以。”淡淡的一声,却在此时分外的清晰。
谁也看不清那男人是何时拔剑的,更无人看清那人何时收了剑,众人只觉眼前银光一闪,仿如幻觉,便见那强盗头子脖子上出现一道裂痕,又陡然撕开,听到“嘶”的一声,血水自那粗犷的脖子处喷出一小撮,尔后更多的血水随那道银线撕裂处喷薄而出,宛如火山喷发,一瞬间劈天盖地的血色骇人惊悚。
那强盗头子一声惨叫倒地,人却还有气息,瞪着一只铜铃似的大眼,经脉爆出、惊骇而狠狠地瞪了那戴纱笠的男子一眼,最后才脖子一歪,气绝而亡。
但见此状,众劫匪具是惊骇,有两三胆大的盗匪冲上前去,又见两三道剑锋划过,那几人只来得及呼喊一声便是血水喷薄,躺尸一具在地上了。
再瞧那褐衣男人,稳重端庄的姿态仿佛连斗笠上的纱帘也似乎不曾飘动一下。
褐衣男人每向前走一步,众强盗便跟着退两步。这些强盗本来皆是亡命之徒,却并非真的不要性命,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会拼命亦是为了钱财和生存,在这般见血却连刀剑也未见的实力碾压下,何人又会如此愚蠢地去上前送死?他们只围着那褐衣男人畏畏缩缩地后退,观测着他。
那男人视众人若无睹,径直走至被绑成一团青衣公子面前,也未见那褐衣人如何动作,只闻得“嘣”一声,那绑着青衣公子的粗硬麻绳便应声而断。
“我只要你的马就好。”褐衣人道。
青衣公子起身稍稍清理了下自己被扯得歪歪扭扭的衣着,答道,“恩人要什么自然都可以。大恩不言谢。”又到那少年仆人身边,青衣公子帮他解了束缚。周围那两个盗匪早已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一阻止,那褐衣男人便让他们同地上那几具尸体一般了。
那些盗匪不敢上前却也未肯离去,只怯怯地围着三人,褐衣男人似乎达到目的也不准备多做什么“行侠仗义”的事,他走近那马车拍了拍那枣红马驹于那青衣公子两人道:“我可以带你们去前面的镇子,之后这马归我。”
青衣公子本就在思考将马送于褐衣人后他们该怎么办的事,听闻褐衣男人此言,心中越发觉得褐色男子思虑周全,顿时好感倍增,做礼道:“那就多谢恩人……”
“哪里来的客人,我山中虽是简陋,但好马却是不少,不如去我那边坐坐选选看如何!”
青衣公子话未说完,便闻得一声女音蓦然插入,那声音浑厚回响,隐隐震透整个山林。
惊了片刻,众强盗一凛,有几个控制不住的甚至激动地喜极而泣:“夫人!”
褐衣男子看向林间,目透纱帘,他陡然拔剑,飞身而起,同时一根鞭子凌空冒出,倏忽砸在褐衣男子方才所在的位置,惊起飞尘无数,而马嘶惊鸣。
众人尚未回神,一抹火红之衣便如那鞭子般凌空冒出,转眼间已与那褐衣男子缠斗了十来招式。但见剑光鞭影,两人自道上打到林间,亦自林间打到林上,看得人眼花缭乱而心惊胆寒。
“吭”的一声,但见火星耀眼,相撞之声响彻天际,众人再一定睛,却见两人皆点足立于一棵巨型树冠的两端,相持而立。
林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衫猎猎。
那抹火红衣裳的原是一名持鞭的女子。
一身火色劲装将女子那凹凸有致的身形衬得妖艳妩媚,她腰上一根玄色金属质感的带子,摆上的银叶随着风而泠泠作响,左腰侧挂着两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和一个金色挂佩缠绕的葫芦。那女子妩媚而美,眉目如画,浑身成熟的韵味叫人辨不清她的具体年龄,她黑发蓝眼,鼻挺眼深,一副并非中原人士的异域长相。
那女子蓝眸沉沉地对着那褐衣持剑的男子,手指摸了一把脸上与嘴角滴落下来的湿润液体,果见艳红的血染于指尖,女子见此,忽的朗声大笑连连道:“好好好!好久没碰到能伤我的人——”
气势吓人,震动山林,那些个胆子并不太大的盗匪见此甚至吓得腿软跪地。那不会武功的少年仆人方才解开绳索将将稳住哭声,闻得女子此状,又吓得泪水呜咽,越加怯怯地搂住了自家主子的一只胳膊:“少、少爷,她……”
褐衣男人却不为所动,只立在树上,保持着持剑的姿势与女子静静相持。
一滴血珠自褐衣男子的剑尖滑落。
“啪——”
随着一声微弱的断裂之声,但闻得“嗤”的一声,静默而立的褐衣男子头上的纱笠陡然崩裂,四散飞扬,碎成万千。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突定,而后,乍然一惊醒!
猎猎林风狂呼,吹拂万千华发斜飞,似惊鸿照影,若流风回雪,一头凌乱,一头雪白,与这天幕红霞狂舞而对。
红衣女子定定地瞧着那一头纷飞的雪发,蓝眸寒沉——眼前这男子似神似魔的身形,真是让人感觉分外熟悉。
“玉笙寒是你什么人?”
褐衣男子面不改色地吐出一口淤血,黑眸幽深。
“家师玉笙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