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喝醉(2/2)
“我怎么又梦到你了。”
万静纯没料到周煜是酒后发疯的性格。
“你没穿校服?”他突然前倾身子,离她近了点,仔细端详着,“你怎么了?头发乱七八糟的。”
行,甚至直接穿越回校园时期了。
万静纯只好陪他演:“今天……今天周末,不用穿校服。”
“哦。”他将信将疑,看看四周,“这是哪里?”
万静纯觉得这么挖下去也挺有意思,努力作出肃穆的表情:“这里是天堂。”
“我死了?”他缓缓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摸摸自己的脸,瞪向她,“你也死了?”
“是啊。我们都死了,明天就要重新投胎。”万静纯继续胡说八道,“你还说你想当数学家,真的假的?要不要再考虑一下,用脑多了容易秃头。”
他陷入沉默,真的开始专注地思考这件事情。
万静纯已经要憋笑憋出腹肌,他才开口:“不了,我还是当周煜,弹钢琴。”
“哇哦。”万静纯终于笑出声,“为什么?”
“也不一定。”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谈判的样子,“看你吧。”
“看我干什么?”
“你如果还是万静纯,我就继续做周煜。”
他说这话时,有点醉鬼的无赖,又像不管不顾的倔强,看的万静纯暗自笑了。
她眨了眨眼:“我偏不。实不相瞒,我打算投胎去世界首富家当大小姐。”
“哦。”
他好像真的听了进去,重新躺下,缩进被子里蒙着头,不说话了。
“骗你的。我还是当万静纯,你还是当周煜,可以吗?说好了。”明知道他不清醒,可见他当真起来甚至有点伤心,万静纯反而慌了。
上手掀开被子一看,这人闭上眼睛,捂着耳朵,羽绒外套因为他弓起的身子鼓了个大包,就这么滑稽地睡着了。
“……切,幼稚。”
万静纯不敢再吵醒他,把被子重新盖好。
她只留厨房一盏吊灯,拿了两瓶水,摆在茶几上,让他伸手就能够着。
观察了一番,地暖似乎不够热,她又去拿遥控器开客厅空调,一转身不小心撞翻了水,“咚咚”两声掉落在地毯上,一阵闷响。
沙发上悉悉簌簌,周煜又醒了。
“万静纯?”
这次好像是正常模式。
万静纯叹了口气,把水捡起来放好后,索性不走了,一屁股在地毯上坐下,问:“怎么了?”
他揉揉脑袋,坐直了些,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不少:“没什么。”
“还想喝水吗。”她擡擡下巴,“瓶装水是给你半夜醒……”
“不是你说,让我不要再去找你了吗。”他没了刚才那种诡异的入戏状态,有一种轻盈的倦怠,“你怎么来了。”
一股寒意自万静纯背脊爬上脖颈,又向下蔓延至脚底,几乎让她动弹不得。
原来他一直都没有释怀。
他的脸大半埋没在黑暗中,小半被灯光照亮,神色和情绪,都被模糊成一块让人看不真切的昏暗。
万静纯抱紧了膝盖,明知道他不会记得的,还是尽力克制住了声音的颤抖:“我就来了,怎么着吧。”
他确实不像在听,只是叹息般问:“你还在弹钢琴吗?”
“嗯。”万静纯用力点点头,用力得像个坏掉的啄木鸟玩具,“我在弹。我没有放弃。我还是在弹。”
他没有回应,接着自言自语:“算了。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万静纯捧着脸,深深吸了口气,“因为你,我过得很好。谢谢你。”
“噢。”他总算听见,如释重负般,“那就好。”
“你那里……”万静纯眼眶有点酸,“你那里是什么时候?”
他闻言,在沙发上摸来摸去,似乎想找手机。没找到,便叹了口气:“不知道,可能六点,天黑了。”
“你在家吗?”万静纯小声问,“还是在学校练琴?”
“我在医院。”他的脸撇向右边,似乎在看病房的窗外,整张脸彻底淹没在黑暗中:“下雨了。”
“没关系,明天会天晴的。”
万静纯半跪着支起身子,把手伸进被子,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毫无章法,纯靠蛮力,没有一点温情和缱绻。
“你要加油好起来。你会好的。”万静纯吸了吸鼻子,有点哽咽,“后来你好了,我见到了。我们都见到了。真的。”
他这次没有甩开,也没有看她,只是任由她冰冷的十指贪婪攫取他的温热,脸上漫起惆怅和哀伤,仿佛窗外真的在下一场不会停的雨。
“嗯。”良久,他转过脸来,认真说,“很晚了,你走吧。”
万静纯不动。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他突然低下了头,“你走吧。”
他又动了动手,想把手抽出去,万静纯慌乱中和他十指纠缠起来,惊叫出声:“周煜!”
他被叫得擡起头,手上动作也停了,好像突然断了片,切到了另一个支线剧本,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僵持在这里。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万静纯咬了咬嘴唇,笑着,“等你醒了就会见到我。”
“骗子。”
他机械地扔出一个词,大力挣脱了她,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任何余地,又把被子彻头一蒙,此后整夜再也没发作。
但这次万静纯真的没有骗他。
晨光熹微时,宿醉的头疼袭来,周煜坐起来发了会呆,见到有水,拧开就喝。
万静纯没睡太死,半梦半醒间听见动静,裹着被子从地毯上坐起,活像只仰首挺胸的毛毛虫。
她揉揉眼睛,傻兮兮笑了笑:“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你睡在地上干什么?”周煜喝饱了水,有了力气,甚至轻轻踢了踢她的腿,“也不嫌冷。”
“哎,看来你全忘了。”
万静纯又软绵绵倒下,心里放下一块巨石,沉沉睡去。
“什么?”周煜掀开被子,下了沙发,轻轻踢了踢那一团人影,“别在这里睡,会感冒的。”
“不会。”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怎么了?”周煜摸不着头脑,“先起来。”
“不要。”
“你不起来我就动手了。”
“不要。”
周煜叹了口气,索性先让她闹,摸出手机处理各种错过的消息。
很久没有跳出来骚扰他的睡眠监测APP,突然推来一个弹窗:
“睡眠质量35分:检测到您昨晚[89段]梦话”。
等他逐段听完,太阳已经升起。她还是睡得很香,一翻身,一小缕阳光便打在她额头,右眼的睫毛落下细细密密的阴影。
周煜看着看着,不禁一笑,一想到离出发去机场还有大半天时间,莫名的庆幸就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