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2/2）

卫含青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堪称瘦弱的漂亮男人。

他从入门起，就常常听到老师说以前收过一位惊才绝艳的弟子，可惜对方后来出了点事，没有办法继续在画画这条路上走下去。

他到现在还能回忆起老师惋惜的神情：“如果再给他一点成长的时间，对方未必不能超越我的高度。”

他年少不服气，心想老子的画技天下第一棒，凭什么比不过别人！

他偷偷打开老师的保险柜，看到对方的画作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老师所言不虚。

一副简单的山水图，对方却画得栩栩如生，让人一眼如同身临其境一般。

寥寥数笔勾勒出的村童，面目传神，蕴含感情。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做到这一点却很难，有些人花费一生的时间都无法做到。

如今终于见到本人，卫含青同样有些激动难耐，故而老师一开口，他立即接道：“师兄好。”

宋玉宁愣住，而后无意识握住自己的手腕。

张国梁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复杂，最终还是不忍心再开口。

一时间，无人再说话。

顾昀西从两人的表情和言语中看出几分端倪，他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过去那些事情对宋玉宁来讲，大概是十分痛苦、直到多年后的今天，连提起分毫都仍旧会痛彻心扉。

临别时，老人反复询问确认宋玉宁如今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在本子上一字一画认真记下。

他说道：“小宁，老师年纪大了，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不知道还能再看你几次......”

说话间，他的表情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这是哪？我怎么在这里呢？”

卫含青收好他的本子，耐心跟他解释。

“老师，我们出来逛街，顺便找找小宁。”

“哦，哦哦。”

张国梁看着面前的两人，问卫含青：“他们是谁？我认识吗？”

卫含青柔声说：“您认识的，就是您一直在找的小宁。”

张国梁摆手：“瞎说，肯定又是你找人来骗我的。”

卫含青：“没骗您，这次真的没骗您。”

说完，他冲宋玉宁歉然一笑：“他不是故意认不出你的，老师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阿尔茨海默。”

宋玉宁身子往后一晃，顾昀西赶忙抱住他。

宋玉宁努力站稳身体，擦掉不停落下的眼泪，声音颤抖地问道：“什么时候？”

卫含青平静说道：“有五六年了吧，时好时坏的。”

“老师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医生说大概就是这一两年。”

“我带老师来这里，本来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能遇到你。”

“可能老天爷也在可怜这个老头子吧......”

他把目前两人住的宾馆地址写下递给宋玉宁。

“如果你有空的话，能麻烦你多来看看老爷子吗？”

不管对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来找老师，反而还躲着老师。他还是希望在老师人生旅途仅剩的最后一段时光中，对方可以多来陪陪他。

等到卫含青带着老人走后，宋玉宁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有去看他，我竟然不知道他病得那么严重！”

顾昀西抱住他，轻声安慰：“没事的，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宋玉宁哭得声嘶力竭，直到脱力晕了过去。

顾昀西心如刀绞，但还是强撑着把人带到医院，又跟着护士来回跑做检查。

直至听到医生说没事后，他才跌坐到椅子上。

护士赶紧上前扶住他，问：“你没事吧？”

顾昀西脸色苍白，闻言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事。”

护士表情狐疑地看着他：“真的没事？身体最要紧，你可别还没等病人出院，你先把自己给累倒了。”

顾昀西笑笑：“多谢关心，但我真的没事，感觉还可以跟你再跑两个来回呢。”

护士无奈道：“行吧，有事你尽管叫我。”

等到医生和护士离开后，顾昀西伸手握住宋玉宁的手。

窗外的暖阳洒进来，他看着对方温柔的侧脸，心中思绪万千。

从前的宋玉宁是什么样子呢？

是像他认识他时，一样的沉默寡言、胆怯自卑吗？

应该不是，但会是什么样呢？

热情开朗、活泼大方、阴郁沉闷、少言寡语......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他的想象，构不成万分之一真实的宋玉宁。

他认识现在的宋玉宁，同样也想认识一下从前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