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发病(2/2)
元菘嗯了声,腿脚没停。
在张伯那声“也没人接”传进耳朵时,元菘也走到了天台,他看着不远处坐在火盆前的身影,小声说:“找到了。”
元菘放轻脚步靠近,迎着逆风,“知乐。”
郁乐骤地转过头来,脸上没来得及收惶恐。
元菘假装没看注意,走过去,“烧什么呢?”
郁乐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等到元菘的手摸上他的脸时,一个激灵,思绪回笼,磕磕巴巴地讲:“一些东西。”
但元菘已经看见了,在还没烧尽的东西上,看到了几块熟悉的插画。
——那是郁乐前段时间从虔陵家里搬回来的,他妈妈的日记本。
有些东西留在人世间让还活着的人看了后徒留了抹念想,有时也不算全是好事。
“我妈的日记,信件,还有李檀月的日记。”郁乐突然开口。
元菘没多注意这句话,只嗯了声。
郁乐扭头看他侧脸,问他,“元菘,是什么信念支撑你八年后还想着我?”他的声音太平静了,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让元菘不得不侧头留意。
可还没等他开口,郁乐又讲,“什么死心眼都是借口,你肯定有某些东西是支撑你走下去,对吧?”迟疑一秒,补充:“芝月姐说八年,八年的时间可不短,或许你自己中间爱上过其他人,只是你没察觉。”
元菘正要讲,就被郁乐打断,“而且…你怎么确定你现在心里还是喜欢郁乐这个人呢?……你有没有思考过你或许是在跟自己的执念较真?”
“或者讲,是你的执念暗示你,不要留遗憾?又或者讲,你的执念太深,导致你产生了你还喜欢郁乐的假象?”
身边传来骨骼因为拳头攥紧发出的嘎吱声,但郁乐置若罔闻,继续讲:“你想想,兔子间经常会有假孕的事情发生。”
“咣当当”一声重响,火盆里的东西被踢翻在地面,成了灰烬随着风走,还没的正瘪着劲烧饶,几秒钟后,却还是堪堪剩下个轮廓。
元菘咬牙,眸底凝着层薄怒,“你吃错药了吗?”
郁乐看着那絮絮灰烬,歪起脖子看他,神色平淡,“我回来就吃药了。”唇角的笑意越来越甚,“你放在床头抽屉里,我知道。”
话音未绝,人已经被元菘拉起来了,拖着往楼下走。
郁乐任由着他拖,嘴皮子没停,照旧在说:“郁乐是没脑子想,也没空闲去想,生活圈小,所以我能明白他没忘记你。”
“但你可……”
元菘停住脚步,望过来时,眼眶通红,“知乐在哪?”
郁乐歪头,浅浅笑着,“我不就在你面前吗?”
元菘眼神阴恻恻地盯着他,咬牙骂了句。
看着冰冷的水不断冲刷着对方,即使郁乐蜷缩发抖着身体,大声骂他,元菘还松开抓着他的那只手,甚至还只是冷着眼,加大水压。
要以平和的心理状态对待精神病人,但元菘心想,自己此时已经很平和,很平静了。毕竟刚才在天台,他都生了要揍郁乐一顿的念头。
“伤口会进水的。”郁乐抹了把水,但不是眼泪还是真的是水。
元菘关掉花洒,脸上戾气没褪,走过来作势要脱掉郁乐的衣服,但手刚碰上就遇到阻力,一低头就看到郁乐红着眼,嗫嚅着:“你还没回答我?”
元菘盯着他,两人相对无言一阵后,他先败下阵,叹了声,“刚刚那是谁在旁边?”顿了下,“诺亚?”
郁乐瞳孔骤缩,全身都在抖。
“你跟他关系就这么好?”
“他问什么?我就得回?一个小屁孩,泥巴还没玩明白,我凭什么回答他的问题?”
郁乐抿了抿双唇,挣脱开他的擒制。
他发现元菘压根没严肃对待他精神分裂的问题。他疯起来,可是会杀人的,虽然每次杀的都是自己,也没成功过。
“起来,洗澡。”元菘看他蜷缩在墙角,眉心蹙紧,心烦气躁地一把拉起人,顿了下,“自己洗,十分钟后没出来,我就进来。”
郁乐挑眉,“十分钟太短了……我要洗头。”
十五分钟后,元菘准备推开门时,浴室的人先他一步拉开门,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身上的睡衣被水滴湿了一大片。
老妈子这个词霎时又在脑里闪现。
元菘无奈地捏了捏眉心,闪身走进浴室,找了条干毛巾,回头没看到郁乐的身影,不由得一声大吼,“你要是敢躺床上,信不信我揍你!”
郁乐噌地从床上弹跳起来,沉着脸杵在床边。
“过来。”
元菘手指插进郁乐的头发,一手拿着吹风筒,心想头发这么柔软,怎么人能这么犟。
“我烧的是我妈的日记还有她写给我的信,还有李檀月的日记。”
元菘嗯了声,这句话二十多分钟前才听过。
“李檀月爱我妈,我妈知道。”郁乐接着讲。
元菘嗯了声,下一秒“啊”了声。
郁乐擡头看他,将他的震惊收进眼里,平静补充,“我下午也跟你一样震惊。”但更多是生气,然后是恶心,所以他就想不明白元菘的执念。
“元菘,我问题的答案呢。”
元菘沉思了一圈,总算明白了郁乐发病的前因后果。
——可怜的娃,幸好有我。
手上动作没停,他看着镜子的人,低垂着眉眼,脸上充斥着置身事外的慌乱,一如很多年前初见那般。
“我家专出痴情种。”元菘嗤笑道。
郁乐显然不乐意这个答案,反讽道:“那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家专出渣男渣女。”
元菘失笑出声,收起吹风筒,“不能吹太干,对头发不好。你等会再睡。”
***
夜半时分,元菘拧开门把,探进半个头,听着房内的呼吸声,知道床上的人还没睡。
从窗帘罅隙钻进来的月光给室内带来一些光亮。
元菘站在床头,迎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秒钟后蹲下去,轻声道:“知乐,今天去李檀月家,就看了他的日记吗?”郁乐没跟他讲伤口的事。
郁乐看着他,犹豫半晌,“我讲过,你不要参与。”
元菘吐了口浊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将人往里推了推,作势要上床。
郁乐腾地站起来,抱着枕头要走,心想吵架要有吵架的气氛,每回都没几个钟就和好,这吵架显然…没一点威慑力。
下一秒人就被拉回。
元菘低头认错,“行行行,不问。”擒着人不撒手,“我头疼,睡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元菘想起今晚去隔壁房子找郁乐,发现里面的装修进度简直神速,于是问,“隔壁装修快好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大改动,那房子留给张伯的。”
元菘睡意没了大半,大着舌头,“送……送给张伯?”
“我敢送,张伯也不敢收。”郁乐嘲他,什么脑回路能想出这么无厘头的事情,再说那房子的屋主是郁文俊,不是他。
“反正他想过来住就过来住,以后他家人过来这边发展,也不用去外面租房。”
元菘嘀咕,“你这大腿,我真抱对了……我跟你讲,你今晚那问题,就这个答案,保真。”
郁乐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你真实诚。”
元菘哼了声,“做生意嘛,不就讲诚信两字。”话落,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人,半晌后又想起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现在那个……诺亚在身边吗?”
郁乐一时没反应过来。
元菘摁住人,朝着夜色喊,“大人有点事要做,小屁孩走远点。”
话落,一声国粹适时在漆黑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