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他在找解脱(2/2)
郁乐不明白,看着李奶奶。
李奶奶叹了口气,解释,“刚才进院子我就恍神,那一瞬间还以为小月回来了。”眼眶瞬间湿润,“辛苦你了,再站一会吧。老头子想他孙子了,他们爷孙俩以前经常就一个站在这,一个坐在那……聊天。”
李奶奶说完就忙去了。
郁乐看着老人的背影,嗓子眼猝然间哽塞,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呼吸不畅,但身体却不由得站得更直。
李檀月,从来都会不会弯腰驼背,连坐着玩手机都是保持腰板笔直。
郁乐坐在车里,元菘发信息问他中午能不能回去,其实能的,但他清楚此刻自己现在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喘口气。
于是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
「现在几点了?下午才能回去。」待发送成功后便开了飞行模式,驱动车辆。
郁乐没说明是下午几点,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需要多久时间才能缓过来。
在坐到车里时,他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李奶奶给的钥匙打开了盒子,李檀月牌位前摆着的那张三人合照是合成的。
但盒子的照片可不是合成的。
郁乐拿出那两张照片,强烈希望那张两人合照也是合成的,但事实就是不断给他一巴掌。
他在李檀月私密盒子里,看到了晏慧慈的照片,以及晏慧慈跟李檀月的合照。
颤着手,点开张伯的电话,踟躇半晌,深吸一口气,又啪的甩掉手机。
山崖边的风比林中其他地方都凛冽些许,吹得人颊肉哧哧发痛,衣服哗哗作响。
郁乐坐在山崖边沿上,双腿悬空又荡又晃。
陡然间,他笑出声,李奶奶那句“你的心要放宽大些”此刻像盆冷水般朝他这边泼头淋下,冻得他骨头缝里都生出冰碴子。
眼睛盯着火苗慢慢吞噬照片,直至照片上的人脸慢慢灼烧,他才扬手一挥,等灰烬彻底湮灭在风里。
起身,扫了扫衣服上尘土,关掉飞行模式,瞅了眼时间,估算了下时间,到民宿也就才2点左右。
——有点早。
擡脚往来时的路走,走了几步后,往林中一个角落讲,“出来吧。刚才在那没对我动手,你会后悔的。”
话音刚绝,一处角落就传来动静,一个带着马脸面具的出现在杂草边上。
郁乐眼睛微眯,瞅到了对方手里的匕首,赖皮地讲:“这不公平,你有武器,我没。”
对方开口了,但明显戴了变声器,声音是嘶哑带着机械般诡异,“去拿。”手指向郁乐的车。
“谢谢。”对方有礼貌,他也讲理。
只是马脸男在看到郁乐带回来一把西洋剑时,忍不住破口大骂了几声。
郁乐脸上带笑,眼神却并冰冷如冬夜里的雨,在对方举起刀子冲来,那个身形以及萦绕在空气中的橙子味道。
他就认出来人了。
“显然……”他侧头躲过擦过他脸颊的匕首,“他教你教的不好……”话音刚落,腹部就受到一记重击。
对方的眼睛透过面具上的两个洞闪过一丝得意,机械诡异的声音在耳侧又响起,“分心会要命的。”话落,抵着郁乐腹部的手一个扭转,泛着寒光的刀尖倏地刺进温热的皮肉里。
在马脸男拔出刀的同时,郁乐也不吃亏地伸腿踢了对方膝盖一下。
双方纷纷趔趄往后退了几步。
郁乐吃痛,捂着伤口,低咒了句,同时又暗喜幸好是冬天,又暗喜幸好早上被元菘拉着说有寒流被他盯着穿多了两件。
但刀尖入了肉见了血,他回去,还是不好交代。
“鬼鬼祟祟,像只老鼠。”动作比声音更快靠近对方,马脸男也没想到郁乐这么不知死,作势准备攻击。
但是西洋剑怎么也比短刀长,他不会要郁乐的命,但不代表着郁乐不会要他半条命。
说是西洋剑但其实被郁乐乱挥,他的剑术是他奶奶教的,主打攻击打到人防守到位就行。
所以没有一点章法。
左右一掸,剑尖被凝着劲往马脸男的手腕处狠狠甩过去,对方两手吃痛,左手的短刀掉在了地面。
郁乐眼神一凝,趁着对方分神缝隙,剑尖骤然间转移阵地,秉着有仇必报的心态,不带迟疑地将剑刺入了对方的腹部。
眼尾猩红,没错过对方眼睛一闪而过的愕然,咬牙,“我说过,他教你教的不好。”话落,手上的劲大了一分,但不再深入皮肉,而是推着对方逼近悬崖边。
风骤地狂呼,肆虐,颇有将两人卷进崖底的趋势。
“摘了面具。”
对方依旧没动,反而迎着剑往这边走来,似乎没痛觉般。郁乐脸上浮现一丝心慌,骂了句疯子,抽出剑,往后退了几步。
腹部的伤口在慢慢渗血。
两人不同程度都受了伤。
郁乐看出对方不会要他的命,而自己更不会为了出口气将自己的想法付诸行动,将自己置于法律公评之下。
“这么做是为什么了,警告我?”郁乐站直,看着对面的人,“警告我不要接近韩溯,还是为了打探我的虚实?”
郁乐笑着,但仅仅是颊肉的皮肤在动。
马脸男摘乐意,无论好坏,一旦碰上了,就贯彻到底。”
“你还挺有恒心的。”
段起思哼笑,“先生教的好,不可以轻盈放弃。”正如他自己这么多年,还对你有痴心妄想一般。
心里低低咒骂了句,“你想接近先生,我是不会允许的。”虽然很想直接跟郁乐讲,韩溯就是韩菂,你们当中的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但一想起韩菂黯然神伤的脸,他还是不忍心。
——妈的。
段起思吐了口血唾沫,丢下承诺,“无论你是以哪种方式找到真相,如果你动他一根寒毛,我也会让元菘活得更精彩些。”
他挑眉看着郁乐,“你可以试试。”
郁乐无奈笑出声。
段起思看着他,缓缓道出一个事情,“能弄瞎他一只眼,也就能慢慢挑选其他器官下手。”
郁乐面色一沉。
“威胁我?”
段起思点头。
“那你的威胁对我没作用,元菘不用我保护。”郁乐嘴角拉了下,“他从来都不用我保护。”反倒自己是牵累他的那个。
段起思表情崩裂,他知道韩菂一众人受袭的事情,自然清楚元菘是不容小觑的对手。
乌九九他们这会还没回来呢。
不知有没有断手断脚的,还是已经死了?
郁乐看着他的脸,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接着讲:“我自己的事不会让其他人碰太多的,这个你放心。”他顿了下,补充,“而且韩溯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警方自会抓他。”
他料定段起思不会搞偷袭那套,转身离开。
但还是跟他挑明了一个事实,“人一旦想死,你是怎么也阻止不了的。”
例如他自己,那么多次自杀都不成功,不就是自己内心不想死吗。
韩菂换身份在他面前不断露脸,他不会天真到觉得韩菂只想刷存在感。
而是……韩菂,他自己想死了。
郁乐之前一直不明白韩菂为什么引他怀疑,指引他,让他调查加快。直到刚才李家老夫妇的话,他才想通了,韩菂年年都去祭拜李檀月,换个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找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