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神罚(2/2)
“怎么了?”她用手指继续顺着神酒的头发,很自然亲昵地问,仿佛是新婚之人在讲私房话一样,“是我们输了试炼吗?”
良久,和歌子听见神酒说,“不是。”
“那怎么还愁眉不展?莫非是第三道试炼这么快便又来了?”
“亦不是。”
“那是什么?”
神酒又迟迟未回答,和歌子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又拿过干净的帕子,擦起面前人脖颈的后侧来,确保那里没有沾到一滴发油。神酒不喜欢有那样的触感在皮肤上。
待到和歌子想要稍稍拨开神酒的衣领,替她往下擦一擦的时候,对方却忽地转过身来,拉远了些许距离。
再往下……是Oga的腺体。
和歌子知道神酒不喜欢她碰这里,哪怕是在西园寺家的时候也是一样。时常为她擦洗身子,只有这一块地方是碰不得的。
她不太了解Oga被触到这里究竟是什么感受,或许……是不太好受的吧。
和歌子一如既往,顺从地收回了手。可是直到她看清神酒的脸,才发现对方的眼里不知何时开始滴答滴答往下掉眼泪。
“别哭。”她的心里划过一丝慌乱与忐忑,手足无措,“我不小心忘了,是不是弄痛你了?”
帕子一点点擦去神酒脸上的泪珠,残痕却依旧泛红。
和歌子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不懂这些啊……不然,去叫穆娜好了?
可是才刚要站起身来,她就被握住了手腕。神酒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大抵是嗓子还没有好全:“别去。”
她沉默片刻,说:“神明允了。”
这四个字说得没头没尾,和歌子花了好几息的工夫才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可还没来得及将惊喜之情表露出来,就见神酒的泪水如涌泉般坠下。
“别哭……”她更加慌乱,“到底怎么了?”
神酒面无表情。只是泪却始终如断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和歌子甚至不敢用帕子去拭了,否则定会将皮肤都擦破,只能无助地用手贴着神酒的脸,妄图以这样笨拙的方式让她好受些。
良久,她才听到对方的声音。
“我可以不做圣女了。”
和歌子轻轻地点了下头:“嗯。”
她知道这是神酒一直想要的。
“可是……”神酒张了张嘴,却不论如何也说不下去,“我……”
二十多年了,她没有一刻是不想脱去这层枷锁的。可是只差临门一步时,方才知道笼罩在自己心头的恐惧远胜想象。
她从一生下来就是圣女,十里鲜花盛放,得神赐予了“神酒”这样贵重的名字。
容貌之美,所见之人无不为之惊叹。金银珠宝这些别人做梦都想要的身外之物,她所拥有的,随随便便就堆满了许多库房。
全大陆最好的名师教她读书抚琴,还拥有常人所不能及的锐感力,甚至能够以血为媒,预见未来。
神酒从没有一天不是作为圣女而活的。
如果她不再是圣女……
她习以为常的如花容色终究有一天会老去,像普通人那样生出皱纹。几十年后,会从年轻的女孩变成笑起来没有牙的老太太。
失去了神明的恩赐,她自恃胜过所有人的学识与聪慧,终究也会从脑海中渐渐淡忘掉。更遑论锐感力、预言那些原本心生厌烦的东西……
西园寺家已不在了,她不是贵族,只能是无名无姓,没有来处、亦没有去处的人。
神酒原以为自己什么也不在乎,可这一夜忽然来临时,她才发现自己竟那样胆小而懦弱。
如果她什么都不剩下了……连“神酒”这个名字都被剥夺的话,她会是谁?
如果她不是贵族出身的圣女,她与和歌子甚至不会相逢。她没有任何办法顺理成章地将和歌子带回家里,也不能叫和歌子做自己的仆人。
如果她不是和歌子的主人,和歌子就没有理由像如今这样温柔体贴地对她。不会细细替她梳头,细致入微地照顾她全身上下每一处。
她不能再任性地要求和歌子听从她的每一个命令,不能再盼望和歌子满心满眼只剩下她一个人。
因为她将会泯然众人,不再是从前那个万人中央的圣女。
直到这时,神酒才恍然发觉,二十多年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圣女”这两个字带给她的。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
如果抛去一切,在和歌子心中,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再连生活起居都柔弱不能自理的Oga?
抑或一个累赘?
她总是像一根藤蔓似的将和歌子紧紧绕在里面,可殊不知,藤蔓早就将自己也缠了进去,双方都逃无可逃。
她只是,害怕她在和歌子眼里不再是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