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神罚(2/2)
侍者急匆匆地闯入书房,打断已然商议许久的众人,附耳到女王陛下旁,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女王勃然变色,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留下,便起身冲了出去,留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
片刻,一人开口问方才那侍者:“可是有什么紧急军情?”
侍者低声说:“圣女大人祭神三日,请来了祂的只言片语……除了圣女,便只女王陛下一人能听。”
诸人闻言俱倒吸一口凉气,莫非……
王宫内亦设有祭神殿,仅允许王室贵族前来参拜,里头放着的神像是金子做的,远远看着,比外头富丽堂皇许多。
女王按礼也是要先沐浴斋戒、再乘驮轿来的,可她根本来不及顾及这些,只急匆匆地奔入祭神殿中,倾身一拜。
“瑞珺。”前方跪坐的白色身影头也没回,只提醒般叫她的名字。
女王如梦初醒,口中轻吟起颂神之歌来。
“赤心奉君上,
色如神寺朱红墙,
祝君万年长。”
念罢,方才深深俯首,只有她自己知道,背后已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圣女依旧没有回过头来,平静道:“我已知晓神明的指示,但瑞珺你身为一国主君,理当亲自拜谢。现在你便上前来,将手放在祂的手上,亲耳听听祂的意思吧。”
女王起身,竭力保持着王室贵族该有的优雅姿仪,行至神像前,轻轻垂手。
金光似渡在她身上。
神酒漠然垂首,没有施去多余的一瞥,只是漫无目的地数着。
一,二,三。
她看到瑞珺的身体开始颤抖。
直到数至第九下时,女王将手收了回来,猛地睁开双眼。
那层金光似乎消失了。祂已然离去。仙朱福
“祂竟要、竟要……”女王面如死灰,眼中蒙着一层寒霜,“为何是月仪?为何偏偏是月仪?”
她唯一的女儿,天资卓越的太女殿下。
祂本想要两国如狼群争夺领地般决一死战,却被圣女篡改了意思。
如今消息已经传遍了东陆,既然要两国相争的初衷未改,祂便没有太过追究,只是下达了新的指示。
“拢共三道试炼。”神酒不带任何感情地重复,“第一道便是太女。”
现今的两国王室有一点倒是相同,便是子嗣单薄。
女王只娶了王后一人,膝下有两位公主,大公主便是被立为太女的月仪,而二公主尚且年幼,才刚到学走路的年纪。
鹰陆的主君阿尔瓦倒是育有数个子女,只是几年前鹰陆的一场寒流令许多人染病而亡,其中也包括他的儿女们。
活下来的只有一位公主,只是听说始终没好全,成了一副病体,虽不得已被封了太女,却有名无实。
神的第一道试炼,便是有关于此。
——哪一方的太女殿下先殒命,就算输。
这也就代表两国会不遗余力地派出人手刺杀太女。一旦唯一的继承人身死,国之血脉也就相当于断了大半。
神酒终于看了女王一眼。“瑞珺,你可怨我。”她说,“若不是我,太女也不必经受这些。”
女王顿了好一会儿,“不。”
“我不怨你。”方才流露出脆弱情态的她,此刻又重归主君的风范,“月仪固然是我的女儿,可我的国民……他们也有父母,他们也是别人的儿女。”
若两国真的死战到底,受苦的只有民众。他们会流离失所,无家可归,饱尝世间之痛。
现在的试炼只关乎太女一人,伤亡减小太多,已是最好的结果。
神酒忽然想起许久以前,两人刚认识时,瑞珺还没继承王位,性子柔和,心软得过分,出宫见到露宿街头的乞丐不光会让人救济,甚至还为他们垂泪。
一点也看不出主君该有的威严。
可或许主君需要的不是威严,而是一颗爱民如子的心。
女王忽然叫她的名字,“神酒。”她问,“你同我想的一样,对不对。”
神酒没回答,只微笑说:“我有时希望东陆就此沉入海里,大家索性一起赴死好了。可东陆不会沉没。”
圣女憎恨自己的身份,厌恶神明、旧时的西园寺家、乃至于王室……却好像并不恨他们。
那些在五年前以为圣女身死,自发为她采来白花悼念,堆满了整座神寺的人。
他们是女王的子民,同样也是她的子民。
尽管这个圣女做得并不称职,他们还是发自心底爱她、崇敬她,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欢欣雀跃。
东陆不会沉没。
国民也不会失去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