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神罚(1/2)
第045章 神罚
雇佣兵常常被女王传召, 所以在宫内宫外都有住处,离圣女的小院有段距离,但她们想过去并非难事。
因为圣女正与女王陛下、一众大臣在宴上, 所以在院外轮值的护卫并没有那么多。
更何况他们大多认得和歌子与林霖的脸, 远远便向两位雇佣兵大人行了个礼, 并未起什么戒心。
圣女院外不远处便是湖景,院内正堂前的小池塘便是从那里引水过来。此时鲜有人至, 两人坐在开始湖边, 看几只小野鸭在已然化冻的湖面上欢快游玩。
“快要春天了, 师姐。”林霖盯着它们,出了神, “上一个冬天我还以为我要撑不下去了, 但现在我还活着。”
她跟和歌子一样, 都是身世不详的孤儿。
不同的是,林霖此前根本不知道什么雇佣兵,之所以参与选拔,也只是听说这个地方管吃管住,结果就此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和歌子从地上捡了两颗石头, 跟林霖比赛谁打水漂打得远。赢的人自然毫无疑问是她。
“是啊, 各有因缘。”和歌子也盯着湖面看,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从前我也有许多次以为自己要没命了, 但还是活了下来。”
林霖说:“活着好, 活着就还有希望。”
她显然是将和歌子方才那一番话记在了心里,想要劝师姐打消那样的悲观念头,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和歌子的脑海中却再度浮现出那番从神寺中得到的预示。
即便自己割破手腕,祭上血液, 依旧没有什么区别。她无足轻重的生命,就算以死明志,也只不过是远处多出一座小坟包罢了。
她只是这世间的一粒尘埃。
酒液渐渐蚕食着神智,被压抑在心中的不甘突然涌出。
和歌子倚在一旁的柱子上,脱口而出:“林霖,我们这样的身世,难道就低人一等吗?”
“不。”林霖顿了一下,说,“我们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能走到今天,我们付出了远胜常人的努力。”
“那为什么我们连神寺都进不去。”
神寺是严禁仆籍和街上的流浪儿进去的,说是会污了神明视听。
和歌子现在有雇佣兵的身份,可很小的时候,只能远远在门口看一眼,羡慕地望着其他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去。
那时她想,难道无父无母的人天生就该卑微如泥土么。可她又何曾有过选择。
林霖也经历过同样的事。
像是回忆起某些并不愉快的过往,她轻轻攥紧了拳头。
“但我们现在能进去了。”林霖说,“祂再瞧不起我们,如今我们也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去,还能用石头砸祂的头。”
小师妹将石子狠狠扔向水面,发出“咚”的一声。
和歌子扑哧一下没憋住,“石头哪够。最好是牵只小狗进去……”
林霖一本正经接话:“在祂身上撒尿。”陷猪副
两人一同笑着讲了好半天的胡话,要是让旁人听见了自然是不大妥当,但醉了的人只管自己快意,还在乎什么其他的呢。
没过一会儿,林霖就醉醺醺地睡着了。她属于不能喝还贪杯的类型,这会儿上头了就困了。
和歌子被风一吹,又跟小师妹聊了会儿,倒是没那么晕了。只是她抱着膝盖,将头埋起来,试图隔绝某种味道。
——隔了这么远,即便圣女人都不在院里,她依旧能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樱桃香。
雇佣兵经过专门的嗅觉训练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多的是因为和歌子与那样的香气在一起了太久太久。
五年前她以为自己永远闻不到了,现在她能够再次靠近,却又不得不亲手推开。
就像是一道看似愈合的伤疤被再次撕开,露出里头其实从未停止流血的腐烂皮肉。
好疼。
比被神酒用花枝抽打的时候还要疼。
不一样的是,神酒的惩罚是她喜欢的,而祂的蔑视是她所反感的。
和歌子知道自己出身低微,可她已经很努力了。
她小时候为了抢一口吃的能跟其他流浪的人打到头破血流,在西园寺家时就认真侍奉主人,后来做了雇佣兵,也没有仗着天赋乱来。
林霖年纪小且瘦弱,撑不下来太强的训练,刘思若则只有卡萝尔盯着的时候才会认真。
可和歌子永远是最勤勉的那个,没有一天偷懒的时候,别人练时她便跟着练,别人不练时她还在练。
无痛感只是锦上添花,天赋虽好,却并不代表努力就要被忽视。
能被其他雇佣兵称为“人形兵器”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她每一样兵器都学,学到指腹、虎口、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
和歌子知道自己并不聪明,字写了那么多年还是歪歪斜斜,诗看了许多遍都背不下来。没关系,那她就在擅长的地方下苦功。
她以为自己做得还算好了。雇佣兵凭实力说话,同僚都很仰慕她。
她以为自己不再是那个被人嫌弃鄙夷的流浪儿了,王宫里的人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北川大人”。
可在神寺中与木制神像对上双眼的那一刻,和歌子还是被打回了原形。她做什么都是徒劳无功,改变不了微末的本质。
她是不配站在神酒身旁的,甚至靠近,都只会害得圣女从云端跌落。
和歌子讨厌否定她的神明,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如果她是贵族甚至王室出身便不会这样了……如果她是女王陛下,她便能跟神酒有婚约,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所有人面前跟神酒站在一起。
可她也只能做一做这样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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