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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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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宫里原先就一个常常不在的老嬷嬷,叫小圆公公给撵出去了,换进来一个绣活儿做得好的脂沫姐姐和……楚知先生。”

“楚知?”林太傅蹙眉,“九霄?他如今同你们在一处?”

“嗯。”林瑔点头,继续道,“没人给他送饭食,只有每日的一些份例送来,从前还都被那老嬷嬷克扣下了,只给他留些难吃的糕饼,现在是脂沫姐姐每日做着我们的饭食。还有一个太后送过来的宫女,倒是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子卿说只要她能在太后那边应付过去我们便不用管她。脂沫姐姐每日做些绣品,楚知先生给我和子卿授课,闲暇时写两幅字,托人拿出去卖,换些银钱在宫里打点,并不算不好过。”

林太傅眉心拧得越发厉害:“为何是楚知每日在给你们授课?你与五殿下,应当是每日去上书房才对。”

林瑔垂下眼帘,轻声道:“上书房授课的那位韩先生与子卿不对付,我就同他去过一次,那位先生不管别人,有错没错都是先拿子卿开涮,能磋磨他一天。”

闻言,林太傅面色愈发难看起来,半晌,才叹了一声,拍拍林瑔的肩,道:

“是我思虑不周,在宫里确实处处都要用银子,下次再去,祖父给你多带些银钱在身上。”

林太傅顿了顿,揉着林瑔的脑袋神色轻松了几分:“还有件事,钟稞先生回来了,还是从前那间屋子。”

林瑔眼睛一亮:“师父回来了?何时的事?”

林太傅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回来见你祖父也不见得有这么高兴!快去吧,还能缠着他多教你点儿什么。”

眼见林瑔出了门,林太傅方才故作轻松的神色才又重新紧绷起来。

他微叹一声,道:“陛下也别藏了,孩子都出去了。您听听,那孩子现在过得叫个什么日子?就清尘的意思,现在还算是好的,那从前他一个人是怎么活下来的?陛下就这一个亲儿子,何苦难为他,也难为自己。”

苏瑾安从屏风后面缓缓走出,喉咙上下滚动,没应声。

半晌,他才到林太傅对面落座,却全然不提方才的事:“太后久居深宫多年,早已败势。丞相却是我初登基那年才入来京城,本该无甚交集,依太傅所见,为何这二人最近却扯上了关系。”

林太傅瞧了他半晌,见苏瑾安神色淡然,无奈摇了摇头,终究是如他所愿,未再提及此事。

“此事难说。从前我便查过韩泱此人,韩泱本也是个地方官,受人打压一待便是十几年,是殷家倒台之后才出来过这么一号人。说来稀奇,他从前之事从小到大桩桩都有人知晓,却好像一个空壳子,细问谁都说不出来半点儿。”

苏瑾安嗤笑一声,道:“我可真是……识人不清。太傅,如今这朝堂之上,我也只能仰仗您了。”

林太傅恭敬道:“陛下言重,昔年那么些扶持陛下效忠陛下之人,又何止老臣。”

“我时常在想,若是谦霖还在,若是饮川还在,哪怕是怀瑜,也不要他做什么,只是让我有个能说话的人呢。怀瑜还留下个孩子,我放宫里养着,旁人……九霄,其实是我不敢见他。昔年五人,如今也仅剩了我一个。我直至今日也不知道饮川那日为何没走,他明明是知道的,退了,便还有一线生机。”

林太傅闭了闭眼,道:“饮川是为大苏战死,他不退,才是我林家的好儿郎。他若是退了,纵使是活着回来了,我也不会认他这个儿子。”

林太傅时常想,林瑔这孩子是与他的长子有些像的。

他把他带回来,放在身边养这么大,就当骗骗他自己,当是林拾留给他了一个念想。

苏瑾安深深呼了口气,道:“饮川那事,燕月的探子前些日子来报,隐隐有些眉目了。饮川当年确实曾偷偷去过燕月皇宫内拿走了一样东西,据说很是要紧,燕月王曾找了很多年,到现在也不肯放弃那样东西,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事早已模糊,怕是再查也寻不到什么了。”

林太傅面色难看,眉头紧锁:“彼时大苏与燕月已然开战,饮川不是鲁莽之人,若不是极要紧的东西他不会去冒这个险,此事就算是查不到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查。”

苏瑾安点头,兴许是听见外面孩子们的喧闹,忍不住往外看了一眼,道:

“这几日他住在太傅这里,还望太傅多多照拂,若惹了祸事,太傅便同我来说一声,我来处理便是了。”

林太傅摆摆手:“几个孩子罢了,还能捅了天不成?放在跟前的时候不管不问,真当安排了人就能好好待他?如今送出来了却又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你不如把怀瑜的那个也给我送过来,我正好也见见。”

苏瑾安道:“小七那孩子身子弱,也格外胆怯。成日里就爱把自己关在屋里,他连自己房门都不出,更别说送您这来了。”

“随了副爹的身子骨,娘的脾气,这孩子可是要怎么过?”

林太傅叹了声:“你老叫他小七,我都要忘了名儿了,我记得是叫阿琏来着?他也在你的名下排着,你管他叫小七,怎么不见你管苏珏叫小五?”

苏瑾安垂下眼帘,没接这个话茬,一边起身一边道:“宫里还有一堆折子没批呢,就不多叨扰太傅了。”

转身时却又忍不住想要是管苏珏叫小五,那多难听。

还是算了吧。

钟稞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大冬天的不在房里好好待着偏要出来躺在树底下挨冻。

手里还拿着把折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东西,不画山水不题字。

只沾了好像是浓浓的一点朱砂,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

苏珏跟着林瑔才走近些就被捏住了肩膀,钟稞脸上盖着本书,看不清神色,手上的力道倒是极大,捏得苏珏想要推开都使不上力。

林瑔也蒙住了:“师父?”

钟稞骤然松了手,半晌,才悠悠地坐起来,上下打量苏珏一番,露出一个莫名的笑来:“五皇子殿下苏珏?”

苏珏不明所以,捂着肩膀点了下头。

“好根骨。”钟稞拍着林瑔的肩道,“乖徒儿,跟你这位小友好好练一练,这位小殿下比你有力道得多。”

林瑔松了口气,低声问苏珏:“没事吧?”

苏珏摇摇头,朝他露出一个宽心的笑,随即又把视线落回钟稞身上,林瑔的这个师父……很难说。

苏珏不清楚他到底本领如何,但就刚才那一下而言,捏得他觉得骨头都要碎了,却并未伤及分毫。

甚至从钟稞松手的那一下他的肩膀都已经不觉得疼了。

但若是看这人外表和说话方式,若说他有什么盖世神功,苏珏也只会觉得他是个骗子。

这人兴许同他父皇差不多大,中上之姿。

不算太出挑,却也是个不错的模样。可若是扔进人堆里,却也找不出来。

太颓丧了些,生生把自己一副好面相都压得没了光彩。

说话懒懒的,总觉得像是没睡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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