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他约想越觉不妥,将诏书放在身侧伏地推拒,道:“臣虽因杨修元身份之重僭越行事,终究犯下欺君之罪。功不可抵过,恐怕是不堪二圣信任……”
神后看着辛时小心翼翼的模样,“呵”地又笑一声。
“行了,这事说到底不怪你。”她整理桌上书卷。“近年陛下常与我说,夜里梦见太皇入梦,斥责他心胸狭隘,滥杀手足。陛下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说不好听点,于鬼神祖宗一向不大尊敬,会梦见先人训诫,还是因为对当年的武断心生懊悔,加之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见江山无宗亲扶持,难以安定……”
说到这里,中宫国母感叹一声,继续道:“所以啊,与其说是你莽撞地将宋嗣王带至御前,不如说陛下早有此意,只差一个契机。我与陛下一起,当年做了不少事,但他是皇帝,需要仁德昭明,两个人的罪名,我背了大半。这天下终归是姓杨的,我年纪又不轻了,即便能保应氏子弟一时,皇后、太后,又能做多久?总归是挡不住的大势,我也要为家族考虑,就做他这一个人情吧。”
所以二圣是真心要奖赏他,辛时不再担忧,但听神后一席真心之言,又有些不是滋味起来。眼前的女人是很厉害的,手握大半个朝政,任何国事都有她过目和发言的权利,可即便再强势,到最后也不得不向丈夫和儿子服软。
神后却没对这件事在意。她见辛时还在发呆,以为他好事临头一时半会被砸懵了心绪,心情很不错地笑道:“行了,别以为陛下作保这事就能过去,我的气还没消。拿着你的封官,赶紧入职去。”
九成宫虽设有和皇城一样的机构,但到底是行宫,地方不及神都大。六部打乱后塞在宫殿里腾出的临时办公地点,辛时没去过九成宫的吏部,找人问过几次路才绕上正轨。跟到九成宫负责考功司的是署内一位姓尹的郎中,听年轻待诏说明来由,检验完他带来的诏卷,先说恭喜,然后笑道:“我听说那天有人带着宋嗣王直接莽到陛
你们小道消息倒传得很快,话也说得十分不客气。辛时稍有郁闷地点点头,听尹郎中又笑道:“诸王可得赦免,多亏待诏开的好头。”
辛时道:“分内之事,应当的。”
尹郎中再笑道:“不是谁都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辛待诏是性情中人,佩服。”将他的委任文书盖印签收,解释流程:“我明天把文书发回神都,考功司的人会转拟任状,一份和诏书一起收录归档,另一份发到京兆府。你是挂职,我们会在任状上注明清楚,不用去实地报到,你这头事情已经结了,等书件到位,我派人去和你说一声。”
辛时道谢,尹郎中道:“户曹参军真是好位置,好处很实在的。叫我过去挂职我也愿意。”
说罢再恭喜辛时一遍,十分真情实意。
他真算是办成了一件好事吧,辛时看着尹郎中和颜悦色的模样,如是想。朝臣还是很拥戴杨氏天子的,毕竟是终结数十年混战的开国之君,这些年又治理得九州稳定,如何不得人心。
走出吏部,他盘点剩下的事务,发现竟没有一件是迫在眉睫不得不立刻去办的。这算不算一个惊喜呢?辛时突然心思活络了一点,喊住路上宫人,问:“宋嗣王现居宫内何处?”
还没走到宫殿,听道旁传来人声,好生熟悉。辛时听声寻去,见杨修元站在一棵树下指挥着人摘李子,身上全新的丝制夏衣好不精致,不由得玩心大起,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扑上去一把捂住眼:“我是谁?”
树上人影一动,通红熟透的果实纷纷落下,砸在地上又弹起。杨修元愣怔一瞬,抓住覆在脸上的手腕猛然往下拉,回身:“阿汝?”
辛时大笑。他刚想点头说“我是”,杨修元拉住他一扯,不留任何说话的时间,不管不顾地狂奔起来。
辛时长呼一声,被杨修元带着,脚步快得好像要飞起来。风一阵热一阵凉,吹拂在渐渐沁出的汗珠上,跑到树荫茂密处方才停下,他累得直喘气:“我一个才休息好的伤员,几百年,没跑过……”
话没说完,杨修元往他腰间一抱,亲吻上来。是有些情迷意乱了,辛时心想,迟缓地察觉到杨修元想做什么,浑身一抖:“喂,不是吧,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