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2/2)
“很明显了不是么?”辛时受他压制,声音微闷,很难得地语含埋怨。“谁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啊……你觉得自己说话做事很招人喜欢是吗?”
杨修元无视辛时的指责,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半晌,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辛时的脸,触碰到的一瞬又如被烫到般弹开,如此往复几次,才终于把手贴上辛时的脸颊,依旧没魂似的地望着他,道:“这么多年,我以为你早死了。所以就算觉得像也不敢认……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你,真是你,太好了……”
“不然呢?”辛时反问,也去扣杨修元的指尖。“不然呢?我冒着欺君的风险救你,只因为家里缺个护卫?还说别人蠢,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说什么信什么。”
好吧,他承认是有第一个因素,他确实是看杨修元模样俊伟,心生喜爱。但那也因为前提是……他是杨修元。
就算他形貌可怖、状若恶鬼,只要是杨修元,他就一定会不留余力地救下他。
“我当然信啊。”杨修元说着,突然也觉得一腔委屈无从诉说,数十年孤苦伶仃一齐涌上心头。“从来没有音讯的,你又装得那么像。我哪里敢多想……”
哪里敢多想,你还活着。
话未说完,一把将辛时拉起抱入怀中,力道之大似是要融于骨肉。在看不见的背后,杨修元吸一吸鼻子,好像是哭了,于是辛时也不由得眼眶热热,往杨修元怀中缩一缩,小声道:“还成我的不对了。”
“怎么会是你的不对,都是我有问题,做事莽撞,把你搭进来。”杨修元的声音蔫蔫,带着一点恃宠而骄的置气。“要不是我莽撞,哪里能见到你?”
辛时不由得破涕为笑:“这么理直气壮,那你别哭鼻子啊。亲友相认,多开心的事,被你现在这么一哭,搅得好像……唔……”
杨修元忽地回头过来,将辛时吻住。两人扑倒在榻上,于是那本用作借口的感染风寒,如今要真起不了床。
次日日上三竿,辛时睡饱时辰,满足地睁眼。有人躺在身边,热源充盈,他转身欲唤身边人,一看却是吓一跳。杨修元侧身枕在枕上,眼底红丝明显,略显憔悴,端得是彻夜未眠。
辛时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脸,问道:“你怎么眼睛这么红?之前昼夜熬翻了,还是在我这儿睡不着?”
“我不敢睡。”杨修元声音紧张。“我怕我是在做梦,睡醒你就不在了。”
辛时“扑哧”一声,笑他:“你睡一觉看看,这是不是梦。”
杨修元不答。他看着辛时,片刻道:“你的声音真好听。”
辛时一时呆滞,道:“啊?”
杨修元继续道:“你小时候不会说话,做什么事都只能比划,或拿纸笔写下来。我不止一次想过,要是你能说话,会是什么样……怎么也想不出所以然。现在切实听到,虽有些出乎意料,却觉得和你的人一模一样,十分般配。”
辛时被杨修元赤诚的语气说得有些面热,忍不住想要背过身去躲避他的目光:“好听什么……生来带来的。”
随后被一把拉回。
“你是怎么能说话的?”杨修元问。“我记得母亲也曾想替你医治,请来的医家个个束手无策。是哪里来这么神奇的灵丹妙药?”
辛时道:“我……没吃过药。大概是与书卷打交道久了,古人之言钟灵毓秀,受其熏染,某一天突然就发现可以开口说话。”
杨修元道:“这么说你在御中供职……”
他顿一顿,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还没和我说——”
杨修元一把扯住辛时,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阿汝,你还没和我说,为什么你会向那个妖妇供职?她是不是威胁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辛时却不像之前一样回答这个问题,眼神垂下来,四处游移。杨修元见他不回应,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道:“你难道是……自愿的?”
辛时苦笑一声。他将手从杨修元掌中抽回来,道:“是,神后没有逼我。实不相瞒,阿元,我能有今日,完全是因为神后当年力排众议,一手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