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失真(2/2)
逢灯向前伸出双手,缓缓举起,松垮的袖子不由得滑至肘间,露出少女一截如凝霜雪的皓腕。
慢慢地,她只立起两根手指,一左一右举着,做了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食指和中指并了并。
“你知道被捉住的螃蟹为什么很难逃生吗?”逢灯在面无表情地模仿螃蟹的钳子,“因为它们会相互牵制。”
“人也一样。”
“我们在下城区释放了致幻剂雾气,身处其中的人们受药物影响,几人组合,意识互相纠缠。”逢灯收回左手,改为掐住右手手腕,“其中执念最强的人,会牵引他们的熟人进入自己的梦。”
“与旁人共做同一个梦,独自清醒很难,一起清醒就更难了。”
“就算意外出现……我也不必对此负责。”逢灯淡淡地说,“种梦想要的结果与我无关。”
闻言,聂影一愣,她目光中渐渐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你……也是商觉那边的?”聂影后半句话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明明你才被种梦创造出来不久……居然这么快就被他驯化了。”
逢灯垂下手。
“无论是种梦还是商觉,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而已。”逢灯平静地望着聂影,“一切以优先级为准。”
“呵……”聂影讽刺一笑,“都这时候了,你这个连人造人都算不上的机械,还在这说些不温不火的话。”
“商觉已经回收了‘时间’的能力。”聂影忽然冷了脸,话中有话提醒着对方。
“时间之箭一经射出,全无回旋的余地。”她看向逢灯的眼神中渐渐出现了怜悯。
逢灯无动于衷,只是直愣愣地回应聂影:“一切以优先级为准。”
“呵……呆子,你知道吗,他有一个剧本。”大衣袖口里面,聂影死死攥着拳,指甲都陷进了皮肉里。
“他给我们所有人都写好了命运走向,在他的舞台上,你、我……定位是被牺牲的棋子。”
聂影目光灼灼,切齿说道:“照这个剧情走下去,就在这里,你很快就会死。”
然而这个头发如浓墨一般黑的制服少女只是机械地重复自己的上一句话。
“一切,以优先级为准。”
语毕,她忽然僵硬地扭动头颅,朝秦子鹦和梁楚然藏身的花坛看去。
“碎片,一个都不能少。”
“拼图,必须完整。”
-
“轰!”
秦予义利用机甲炸开了学校门口如同结界一般的空气墙。
连绵不绝的玻璃碎声持续了十几秒才停。
可就在秦予义和柏亚兰格三人踏进校园门的一瞬间,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
他们出现在一个两侧是纯白色墙壁的走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这里是……”兰格忽然顿住脚步,迟疑地说,“……我以前的诊室。”
听见兰格的话,秦予义擡眼,正对上前方的门牌。
上面写着:殖金分析室。
“什么意思……为什么踏进校门后是你的诊室?我们不是应该出现在校园里的吗?”柏亚挑眉,接连发问,语气显得有些咄咄,“虽然听说过梦阈中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万事万物相互联系,一切都有迹可循……”
柏亚仗着身高,朝兰格倾了倾身体,目中带了些审视的意味,侵略性十足。
“你觉得,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听着柏亚的话,兰格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无措。
仿佛被柏亚的言语精准击中了藏于心底的弱点。
兰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忽然,紧闭的“殖金分析室”门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
“殖金不耐受啊,这个病不难治,就是有些麻烦。”
三人闻声皆是一凛。
那里面的人,也是兰格。
准确的说,是过去的兰格。
柏亚率先反应过来,耸了耸肩,压低了声音,梳理着现状。
“也对,既然这个梦阈都复现过去了,你曾经又在这里服役过。会出现另一个‘兰格’也算预期之内。”柏亚摸摸下巴,若有所思。
“这样一来,是不是可以锁定时间点了,我记得你是合并战役后期才入伍的,差不多是2057年左右……”
柏亚的话没说完,这时,诊室里又响起另一道声音。
“我愿意配合治疗,只要能早点上战场,医生。”
那声线要清冷一些,如山涧穿林过石的浅溪,温和而沉润。
三人一僵,兰格和柏亚齐齐回头,视线集中在秦予义的身上。
他们对这个声音也绝不陌生。
秦予义惊愕,直直地看着分析室的门。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