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2/2)
隔着口罩,气味传递进鼻腔有延迟,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闻到了商觉身上的清香。
这是他第一次实际嗅到商觉的气息,他没有分辨出那具体是什么味道,细节模糊,只留下一个浅薄的印象。
应该是好闻的。
“叮——”
货梯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可以了。
秦予义擡脚跨了进去。
只要按下关门键,就可以顺利离开这里。
他伸指按下,转身,看着正在逐渐关闭的铝合金门。
“等一下。”
一只修长的手不顾被夹的危险伸了进来,卡在电梯门边。
电梯感应到有障碍,立即停止了关门的动作。
秦予义的心脏开始狂跳起来,隔着帽檐,紧紧看向地面。
一只棕色德比鞋踏了进来。
他果然还是发现了吗……
秦予义止住了呼吸。
“你要下去吗?刚好。我们也要离开。”
他听见商觉温和地对自己说。
门外下属还在诚惶诚恐地喊:“小商总……那是货梯……”
“我知道,时间有些紧。”商觉转身向门外的下属笑了笑。
紧接着,一直跟在商觉旁边的年轻男人也进了电梯。
货梯的职能是运输货物,里面装修简单,比一般电梯要宽敞许多。
现在这里面算上自己,总共也就三个男人。
可秦予义却觉得过分拥挤,呼吸不畅。
“戴着口罩,不闷吗?”陌生的男人似乎看出他很难受,挑眉对他随意地说,“摘下来吧。”
秦予义脑中瞬间警铃大作。
短短不到一秒的时间,他想了无数个说辞,最终选了一个最符合他现在扮演身份的理由,并且留足了退路。
他清了清嗓,改变声线,用浑厚低哑的声音说:
“我烟瘾重,不挡着点就总想抽。”他搓了搓手指,一副很焦虑很难忍的样子。说完又干笑了下,用老练的腔调抱怨,“上次干活的时候没忍住,抽了一根,被你们这的主管罚了五百,一天活都白干了。”
秦予义敛着眼皮,回忆着他在公司里看到的禁止吸烟的标语,张口编着瞎话:“那次让我实在……”
不料商觉却打断了他的话: “没关系,别忍着,想抽就抽吧。”
秦予义话堵在嘴边,僵住了。
他擡眼隔着帽檐,和商觉对视。
却对上一双满是观察和审视的眼睛。
商觉在怀疑他。
秦予义一下子攥拳,掌心冒出冷汗。
见他半天不吭气,靠在门边的男人皮笑肉不笑:
“大老板都不介意了,你怎么反倒还扭捏了起来。”
被逼得没有办法,秦予义只好往维修工的上衣口袋摸去,摸到了一只烟盒和一只打火机。
“没关系。”商觉的话语温和,可所造成的效果却像一只盖着鲜花伪装得很好的捕兽夹,逼得他不得不一头往上撞去,落入陷阱。
他只好在二人的注视下,掏出烟盒,取一根烟,夹在指间。
把烟盒放回去的时候,他另一只手勾住口罩边缘,微微下拉。
然后,他用疑惑的语调,装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怎么还没到一楼?”
此话一出,引导其余二人擡眼看向电梯门边的数字按键。
秦予义趁机撇过头,扯下口罩,将烟含在唇间,伸长手臂,按下1层的按键。
“原来没有按。”他叼着烟含混地说。
电梯开始向下运行。
他回身靠在梯厢最里面那一面墙,同时点燃了李普的手卷烟。
他之前在店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李普抽的是自己卷的烟,烟叶很湿,雾气大。
他正是利用这一点……
点燃后,他猛吸一口快速吐出,淡灰色的烟气喷薄而出,整个梯厢瞬间烟雾缭绕,能见度变低了。
带着侥幸和试探,秦予义靠在电梯后壁,与他面前的商觉对视。
商觉似乎没有认出他,也许是看不清,只是静静地看了看,没有说话。
隔着烟雾,商觉的面容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看见了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咳……咳……”
似乎很不习惯这种粗野的烟味,商觉轻声咳了起来。
秦予义见状,嘴上说着抱歉,反手将口罩戴了回去,低头,准备趁机掐灭指间橘红色的火点。
不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取走他的烟。
秦予义手指一松,他没有擡头。
他带着帽子,帽檐遮挡,视野有限。
他只看到,伸过来的那只手皮肤很薄,缺少肉感,指甲是半透明的浅粉色,骨骼分明,或许和骨架大小有关,并不显得硬朗。
烟已经被对方掐灭了,白色的手卷烟烧了一半,正被放在手心展示。
“这边是烟嘴。”商觉指着点燃的那头。
“倒过来吸对身体不好。”他耐心地说明。
商觉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没有直接拆穿秦予义心不在焉的伪饰,却依旧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冰冷。
“噗嗤……”门边那一直看戏的陌生男人忽然笑了。
一片银光掠过秦予义眼梢。
大脑一片空白,秦予义下意识看向那人。
那是一个双眼不对称的年轻男人,左边是笑眼,右边是很厌世凶狠的下三白。一身黑色正装,和自己差不多的身材。
那个人在把玩一柄锐器。
是一个很特殊的武器,锥刺。
看见那东西,秦予义瞳孔一缩。
那锥面的形状……和秦子鹦被绑走那天,出现在家里地板上的棱形痕迹完全可以对应得上。
顾不得被发现的压力,秦予义目光死死钉住那人,满心满眼只有……
这人和目击者口中绑走秦子鹦的人特征高度相似。
他是谁?
是行刑者吗?
电梯停下,一楼到了。
秦予义却没有动。
门边那黑衣男人手中凶器伸缩自如,一闪银光,收回袖中。
他挑眉问秦予义:“不出去吗?”
秦予义一顿,回头扫了眼商觉。
对方只是神情自如地保持礼貌的微笑。
像是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那样。
秦予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没有片刻犹豫。
先脱身为上。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货梯里的那两人并没有出来。
他走后,里面的那个穿黑色正装的男人收起玩世不恭的态度,注视着秦予义离开的方向,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对商觉说:
“对了,那个新小五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