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秘密(1/2)
你的秘密
对面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和约定的时间有些偏差,不过我还是提前弄到了清理师资格证,也算满足你们要求。”
对面用了变声器,机械质感浓厚:“带过来,先验货。”
秦予义握紧手中的东西,光一下子被他按在掌心,之前被梦核照亮的瞳孔一下子暗了。
“不是交易,这是我的投名状。”
“我不做一次性买卖。”
那边沉默了一瞬。
良久,似乎是考虑完毕,对面嘱咐道:
“避人耳目,准备好不在场证明。”
秦予义听见对方这么说,仰头轻闭了一下眼睛。
“我清楚。”
7:00,这个时候从上城区坐直达电梯下来的只有秦予义一个,他买的站票,从入站到出站,全程需要耗时三十七分钟。
在电梯运行前,还能连到网的时候,秦予义秉持着优良员工的基本素养,给他的老板发了一条短信。
【我回下城了,今天请假一天。】
信息发出去后,网络状态不佳,旁边加载符号一直在转圈。秦予义索性退出和商觉的聊天界面,关掉电子眼镜,视线越过虚拟屏幕,看电梯玻璃中倒映出来的自己。
直达电梯玻璃布满厚重的污垢,这种上下城的交通工具不会顾忌乘客的心情,比起全封闭的电梯内部,在四周加装视野开阔的双层玻璃窗和定时切换颜色光带已经算提升乘坐体验了。曾有乘客建议将普通玻璃改造成播放广告或者风景的电子屏,却被下城区消费能力不足,节制下城区人的娱乐需求为由,驳回了建议。
下城人对此束手无策,毕竟直达电梯的归属以及管控权都在上城区,下城区没有任何话语权利。
秦予义的身体后知后觉涌上疲惫,渐渐地,他身体前倾,额头抵上看不见任何风景的观景玻璃。
电梯厢顶的呼吸灯切换着红黄蓝绿各种颜色,光线弹反在四面黑沉沉的玻璃上,将整个廉价的厢内浸染出光怪陆离的氛围。
他在这种令人恍惚的环境中,看见自己戴着黑框眼镜,锐利的眼睛被遮挡住,看上去斯文不少,就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但这仅仅只是表象。
秦予义一把摘掉眼镜,随意将它揣进口袋,随后又捏出左眼的通感设备,收纳妥当。
手指转而抚上左臂的伤口,残存的殖金像是会流动一样,在他伤口表面微弱地起伏着。
经历之前的事,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
一切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事件,就是十年前的机甲驾驶员克隆体销毁案。
秦予义回想刚才对梦核的新发现。
原来梦核不仅储存能量,还储存着与梦主个人有关的信息。
他刚才看到的就是路加的记忆片段。
和马人古牛的小说有很大出入,路加不是爱上自己的纳西索斯,他也没那么感伤文艺。
真实的路加就是一个胡子拉碴,伏特加不离手,放假的时候会去酒吧调戏丰乳大波浪的低俗混蛋。
马人古牛改变了路加的性格、性向,但改变不了那段驾驶员克隆体的历史真相,这段珍贵的资料如实地被保留了下来。
甚至因为它的商业属性,种梦公司放任这些写着半真半假内容的畅销书流出。
反正大众的关注点从来也只是那些吸引眼球的内容,马人古牛写那些被掩盖的事情,并不会影响种梦公司在人们心中的名誉。
说白了就是,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不是历史考据家,不会锱铢必较去追求历史的真相。
可这些内容在秦予义眼中,反倒变成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甚至连这个名为“克隆者之梦”的梦阈本身,也成了线索。
尤其是——忒修斯病毒。
初看忒修斯病毒,还以为只是梦阈中的一种变异机制,可随着对梦主的了解,忒修斯病毒还原成“忒修斯之船”的问题,渴望换新和复生,这些梦主无意识的心理动因就显露了出来。
这是一种对旧有的,过去的,消失的东西,无可奈何的留恋与继承。
驾驶员与克隆体是一种继承关系,但是克隆体能否完全等同于前者,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何况梦阈之外,种梦公司用“技术手段”复原的那些受难者……不也是一种忒修斯之船的伦理困境吗?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秉持着这种发展的观点的人,他们会认同转移意识,更换外壳的人是原主的继承。
基于这种观点,所以种梦公司才为梦阈的受害者们提供这种“修补”方式,表示他们还活着。
但显然,商觉并不是这样想。
他分明记得商觉最后给出的答案是“不是”。
转移意识的人,不是原先的人。
商觉的态度却与他背后的种梦公司明面上所支持的做法完全相反。
甚至追溯回十年前的克隆体销毁事件,最后签字的也是商觉。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联系?带走秦子鹦的那个“行刑者”到底是谁?
甚至是……
秦予义想起当时他告诉商觉妹妹失踪时,对方那个微妙的反应。
现在他都开始怀疑,这份通感的工作,到底是被自己偶然选择,还是有谁在其中引导,故意为之?
想到这里,秦予义倏地睁开眼,对上玻璃中自己的眼神,似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另外一个人,片刻后,他轻微启唇:
“你的秘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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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霜带着翟宝和王浩昌回到西B核心区的大平层,请家庭医生检查完毕,确认他们身体没事,安顿好两人后,她快速清理了一下,回到书房,用干毛净擦发丝中余下的水汽。
桌上放着的工作专用手机响个没完。
她开了免提,转身去门边的小型吧台为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霜姐,这批遇难者都是学生,家长特别难缠,他们怎么都不接受这个事情。我们反复强调他们的孩子没有死,只是换了具身体,但还是有好多家长反对……太难沟通了。”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声音无措地询问她意见。
“咱都上最高质量的义体了,外貌还原程度百分之九十八,甚至还出了几个样板给他们看,他们还是不满意,咋办啊。”
“可以理解。”翟霜抿上杯边,红润的液体挤入她的唇缝,她向来偏好单宁更强的红酒,感受着舌面滞涩的抓力,翟霜将杯子从唇边移开,饱满的嘴唇上下一碰,不算年轻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尾上扬。
“但是与我们无关。”
“让种梦跟他们对接,我们只负责出义体,没必要顶在前面浪费口舌。”翟霜干脆利落地下了诊断,“做好我们自己分内工作就可以,保证义体质量,还原模拟真实人体,增强生物器官适配程度……这些还要我教你吗?”
盛着浆果红液体的玻璃杯,倒映出翟霜不怒自威的脸。
“是……”下属吸了吸鼻子,“但是还有一个小事……我们实在拿不定主意……霜姐你看……”
“说吧。”
“呃是这样的,有一个男生的妈妈主动联系我们。她倒不是为了义体的事来,她就是提了一个小要求。”
“她让我们转移她儿子意识数据的时候,把关于一个女孩儿的记忆,顺便消除了。”
“好像是他儿子对那女孩儿太痴迷了,耽误前途,要趁机两断。”
下属犹豫道:“虽然我们为了保护受难者的思维,会给他们加装合理化保护程序,让他们忘记自己在梦阈已死的事实,但额外消除别的记忆,会不会涉嫌过多干涉啊。”
翟霜靠着吧台,随手把杯子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玻璃杯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听完下属的话,没有开口。
“呃……霜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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