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青玄宽慰墨璟失落(2/2)
喝酒误事又伤身,三太子殿下曾经是个读书人,不该不知道这样的道理。青玄闻着酒味,就知道这酒度数不低,一时心头更是不解。他觉得这样的味道不应该出现在墨公子身上,墨公子光风霁月,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不该是这样的。
墨公子身上该是一股清茶香,又带着些草药味。整个人的气质像是春日暖融的阳光,温暖又光芒万丈。这样的光亮平等地照在每个人身上,并不刺眼,谁人看了都觉得亲切。
慢慢悠悠地品完了酒,墨璟像是有些醉了,拿着酒壶的手都无力。他的眼角泛起一抹红,像是不经意间擦上的胭脂。龙族生于水中,久不见自然的太阳,肤色较常人偏白,此时被醉意一激,倒是显出几分健康的红润来。
他看向青玄,视线水润又迷茫,不知道瞳孔到底有没有聚上焦。青玄不懂也不关心这个,一门心思思考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应当是将三太子殿下送回自己的宫殿,还是应当再好心些,帮他叫个龙宫医师来配个解酒汤。
正当他愁眉不展时,却见墨璟忽的朝他笑了笑,眼底水光潋滟的。他听到三太子殿下仿佛叹息般的腔调,惆怅又哀怨,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青玄,你年纪还小,不懂的世间完满的美好太难得。如果事情当真这般容易,我也不会如此纠结。”
青玄确实不懂,这一个两个的怎么就如此折腾,倒让他一个旁观者生出许多惆怅的心情来。他暗下决心,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和墨璟之间的距离,再出言时没有了方才的冷冰冰,多了几分温情:“我确实不懂,有情人何至于此。”
“许是近乡情更怯。”墨璟垂下眸子,翘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意味不明的情绪。他一只手晃着酒壶,青玄能够听到酒液在壶内碰撞壶壁带来的破碎声:“我只是不知,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他。他喜欢的是人间那个清贫一生却也安贫乐道的教书郎,不是我这个三公子。”
说完,墨璟的身子忽然歪了一下,险些要从长椅上跌落。青玄赶忙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搀扶,就见墨璟无谓地朝他摆了摆手,重新坐直了身子。青玄的手在空中停留一瞬,尴尬地收回手来,望向墨璟的目光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想说,无论墨公子是什么身份,公子对他的心意应当都是“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可他在这段感情里到底是个局外人,和墨璟的联系从头到尾只有白锦欢。他又是白锦欢的贴身妖奴,没有任何立场去对公子的事置喙。
有些事情旁人千言万语抵不过当事人敞开心扉的三言两语,青玄望着墨璟,再次缓缓说道:“三太子殿下何必妄自菲薄,殿下霁月光风,最是敞亮不过。身份于情爱之事上,不过锦上添花的点缀,万万不可本末倒置。”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说话倒是有几分老成,谁教你的?”墨璟没有直面青玄的回答,反倒调侃地朝他眨了眨眼,语气诙谐,“你家公子要是知道你有如今这番成长,应当是十分欣慰的。”
青玄不露痕迹地皱了皱眉,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小瞧了。他刚想出言反驳,就见墨璟又喝了一口酒。他喝得太猛太急,酒液从壶口流出,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落入衣襟领口。温热的肌肤体温一晕,酒气飘飘袅袅地浮在空中。
青玄莫名觉得喝下这口酒后,三殿下的气质骤然凌厉起来。还没等他弄明白这感觉的由来,就见墨璟收了外放的锋芒,重新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龙宫三太子。他掀起眼皮,不笑的时候面容显得有些严肃,到让青玄看得后背发凉。
“除此之外,还有白澈。”说出这个名字时,墨璟几乎是咬牙切齿。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光,随即又被他尽数掩盖了下去,没有让青玄注意到:“七公子教会了我很多,如今也到了我回报他的时候了。我在想该怎样面对他,才能让他感受到我的诚意。”
听到这里,青玄身上的鳞片几乎都要炸起。他当然知道当初墨公子和七公子那般你死我活的争斗,几乎到了有他没我的地步。公子迫于种种原因,答应七公子将墨璟公子送回,如今想来,当初有情人劳燕飞分,七公子还是出了不少力的。
墨璟这话听起来太像是威胁,青玄虽然因为白锦欢的原因,对七公子白澈或有微词,可在这一件事上,到底还是不希望他们青丘的人受委屈。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强装着该表现出来的镇定。“三殿下,你想怎么样?”
见青玄眼底忽闪的墨绿色光芒,便知道这小巴蛇到了应激状态。墨璟望着他戒备又警惕的目光,心底有些惆怅。到底是他们青丘人,从小到大都住在一起,彼此或多或少都有情谊,族人之间最是护短又不讲道理。
若是青玄这样一个妖族外族人,都会因为从小长在青丘,听了这几句三言两语没有付诸实践的话,就对自己产生如此明显的戒备之心。那么锦欢会不会再次因为他那个七哥白澈,在面对选择时放开自己的手呢?
这样的念头如附骨之疽,只稍微想一想便让他心烦意乱。墨璟面色阴沉地垂下头,不愿去看青玄面上的警惕之色。他忽然觉得自己好疲惫,好像今天的一切都是个错。他不该一时冲动在白锦欢面前现身,不该冲昏了头带走青玄。
他们青丘是个和谐温暖的大家庭,墨璟唇角弯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兄友弟恭的,主仆和睦的,父慈子孝的。自己身为龙族中人,无法融入青丘,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像是处心积虑地想要破坏青丘的关系,倒显得其心可诛了。
墨璟不善喝酒,从前在人间时只饮略带苦涩的茶。壶中佳酿酒味醇厚,如今喝这样的酒,非但没能品出其中滋味,反倒更是觉得心头发苦。他将壶中酒水一饮而尽,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脚步悬浮地往前走。
青玄想要上来扶着他,被他拒绝了。墨璟摆了摆手,一句话也没说。
他看着墨璟越行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外人眼中无限风光的龙宫三太子,竟也有这般失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