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2/2)
说完她手心朝上,叩首跪在蒲团上。
此刻顶上的金身大佛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中,金身佛像垂着眼,如同似笑非笑般看着她一般。
佛像边上的慧明住持转着佛珠,看着沈昭昭,悠悠念道:“阿弥陀佛,竟然是异世之人。”
拜完佛后沈昭昭又回了后院,大恩寺的院落不多,她沿着小道没走多久就找到一间被重兵把守的院子。
她猜林淮书应该就在这儿。
在院门口她还碰到了一个熟人,公主崔寻阳。
此时她正站在院门前,一脸盛气凌人地说道:“让我进去,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拦我?”
院门前守卫着的侍卫好似没听到般,目视前方,姿势一动不动。
“你们!放肆!”崔寻阳单手叉腰,一脸怒容。
崔寻阳显然是经过了乔装打扮,脱去了之前她在公主府里的华丽装饰,一身素色的丝绸衣裙,头上的繁复装饰也仅剩了一只简洁造型的金钗。
身后也只跟了一个丫鬟,是之前沈昭昭见过的玉秀。
崔寻阳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过来,见是沈昭昭很是诧异,诧异过后脸色又是无比难看,厉声质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崔寻阳听到林淮书出事受伤的消息立即就赶了过来,根本就没耽误时间,她怎么会也这么快也到了?
临安城里林淮书出事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甚至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夸张说林淮书直接被歹人给害死了。
崔寻阳当然不信,她还是求了太子妃很久甚至保证自己确认淮书哥哥没事看一眼就走才知道太子哥哥来了这大恩寺,她立时坐着马车紧赶慢赶才在这时候追到了这儿。
这个女人是怎么知道的?崔寻阳狐疑地看着沈昭昭。
她上下打量着沈昭昭,见这个女人这个时候穿的一身粗布衣衫,颜色更是老气得很,土里土气,瞧着是上了年纪的人穿的,她之前见沈昭昭还不是这样穿衣服的。
又见她脸上多了几道划伤的红痕,但又看上去不是很严重的样子。
脑筋转了几转终于明白了。
崔寻阳冷笑道:“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甩的这些把戏,你扮成这惨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呢?”
“想博得淮书哥哥的怜惜跟同情?一路奔波地跑过来还受了伤?靠这样打动他?”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让你死了这条心?”
“你们俩是云泥之别!云泥之别!”
崔寻阳现在只觉得沈昭昭这女人心机深沉,甩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于是越说越生气,越想越恼火,胸口极速起伏,最后的话几乎半是吼了出来。
边上的玉秀拉了拉崔寻阳,小声奉劝道:“公主喜怒,这里到底是寺庙,清净之地还是不要喧哗得好。”
沈昭昭皱着眉看着这主仆俩,一脸莫名其妙,甚至有点不可思议,她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寻阳公主想象力如此丰富。
她只觉好笑,谈定从容地说道:“公主这说书的本事真是厉害,民女是自愧不如。”
崔寻阳见沈昭昭还敢出声讽刺她,气得脸愈发得红了,怒气冲冲地朝着玉秀吩咐,嗓音都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玉秀,区区一介庶民,竟然敢出言讽刺本宫,给我掌嘴!”
玉秀皱眉,对着她小声贴耳劝道:“公主,这里是佛门之地,而且太子也在这儿,要是闹大了不好吧。”
崔寻阳这个时候根本听不进去,冷声道:“怕什么,区区一个庶民而已,打就打了,能奈我何?”
“快去!”
玉秀见劝不了她,只能从命,不然公主生气起来可能要打的是自己了,她上前撸起袖子扬手就要过来打沈昭昭。
沈昭昭见这场面下意识地想躲,脚下刚动了一下就被玉秀一把拉住了手臂,她又是受伤出愈,力气比不过她一时间还挣脱不了。
“这是在干嘛?成何体统?”一男子出声怒喝。
沈昭昭转头朝着声音方向瞧过去,玉秀更是听见这道声音的当下就送了手,很是惧怕的样子,退到了崔寻阳的身后。
院门这边这时走出了一波人。
为首的年轻男子自然是崔承宇,但沈昭昭不认识。
等他们这群人走近她才看清林府的管事林荣德也在,她瞪大了眼十分惊喜。
林荣德也朝沈昭昭打招呼,“沈姑娘。”
崔承宇背着手沉着脸,压抑着怒气地朝着崔寻阳质问道:“不呆在临安城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佛门清净之地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对着人喊打喊杀的!”
崔寻阳刚刚也是气昏了,这才不管不顾地朝着沈昭昭撒气,完全把玉秀的劝诫丢在了脑后。
此刻她见太子哥哥如此生气的样子,身子瑟缩了下,有些战战兢兢,但又一想,自己是太子哥哥的妹妹,沈昭昭就是个外人,身份又是如此低微,毫无价值,太子哥哥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拿自己怎么样,最多就是这个时候嘴上训斥一下罢了。
她定了定神,完全不想给沈昭昭在边上看她笑话,刚准备认错滑跪的话也咽了下去,昂着头指着沈昭昭说:
“哥哥,是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庶民不知礼数,先对我出言不逊,我才让玉秀教训她的。”
说完她也没看崔承宇,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低头看地。
所以她也不知道等她说完这句话崔承宇脸色更差了,他唇线紧绷,眼中的怒意更盛,甚至眼神冰冷地瞧着崔寻阳。
刚刚他在院内已经听到了崔寻阳的说的那句话,“区区一个庶民而已,打就打了,能奈我何?”
他不由想到了林淮书,他已经是堂堂三品大员,为了自保,还要拿自己做赌注、做诱饵,不惜伤成这样,牺牲如此之多,只是因为瑞王是皇子,而皇子犯错的代价自然是要小得多。
所以瑞王才能这样肆无忌惮,随随便便就对他身边的人下手。
当下他看着崔寻阳这妹妹正如瑞王那般面目可憎。
他冷声开口,“左一个庶民,右一个庶民,孤看你是公主做久了,完全不知道爱民当如爱子这句话了。”
“来人,你们都给孤看着她,崔寻阳罚跪此地到天黑,另外崔寻阳私自出城,跪完后将她遣送回去,禁足公主府一个月,罚抄《礼记》一百遍,抄不完t别想出来!”
“再有下次,孤看你这公主以后也不要做了!”
崔寻阳瞪着眼不可置信,自己是干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了么?太子哥哥要这般眼中地罚自己?
她还想上去理论,但被玉秀死死拉住,“公主,太子正在气头上......”
崔承宇看也不看她一眼,“哼”了一声拂袖走了。
走之前倒是打量了沈昭昭一下。
沈昭昭当然也意识到了,低头对他福了福行了个礼,能这般教训崔寻阳的,又是个年轻男子,看来也就只有当今太子了。
崔寻阳在侍卫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在院们边上的一块空地上跪了下来,眼里还恨恨地瞪着沈昭昭。
沈昭昭也没理会她。
太子一走,这院门口几乎大半的人都走掉了。
林荣德走了过来,笑着说:“沈娘子,我家大人请您进去呢!”
沈昭昭点点头,又向他打听林淮书的伤势,犹豫着问:“他的伤......还好吗?”
林荣德还是笑,“沈娘子你去瞧了便是。”
沈昭昭跟着他进了院门,走到房门前林荣德帮她推开门,“请。”
她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笑,擡脚走了进去。
林淮书半躺在床头正闭目养神,他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又好像听到了沈昭昭的声音,这才撑着不睡在这儿等着她。
见她真的过了来,瞧着还是没大碍的样子,他眼眸一弯,弯唇一笑,轻声懒懒道:“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