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2/2）
朝夕停在她的脑袋上，尾巴散发的光芒比初见时要明亮一些：
“是神t明大人跳舞的地方吗？唔，祂可能没办法和我们一起吃东西。”
乐舞之神已经死去了。
白榆：“我听，今宵月明姐姐说过，在她们的星球，会给神明点蜡烛、上香，前面摆放一些食物，那些食物是供品，即便是远在天上的神明，也可以吃到。”
朝夕高兴地晃晃脑袋，铃铛叮叮当当作响：
“这样说的话，神明大人说不定也能吃到！我们会记住这些流程的！这样一来，在我们之后诞生的乐游，就可以给神明大人准备供品啦！”
她很快又想到，愚谎孽墟似乎没有什么能当供品的东西，有些苦恼地思索起来：
“唔，不知道神明大人喜不喜欢已经熄灭的烛台，或者漂亮的小石头？”
“笨蛋朝夕，这些东西都不能吃呀。”
她的同族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接话：
“我们可以为神明演奏！”
“魔物会不会也存在乐章呢？”
“不行不行，那样太危险啦，还是由我们来编织乐章吧。流传下来的故事里有提到，神明大人很喜欢在我们的伴奏下跳舞。”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簇拥着白榆往店铺外走。
白榆回头看了一眼，冲卡塞人招招手。
他们没有多问，相当默契地跟了上来，落在最后面的女性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距离不算远，一刻钟后，他们便抵达了目的地。
真知之眼已经回过味了，繁复的纹路不太安分地在白榆的手背上窜来窜去，试图破解如影随形的奇怪力场，但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卡塞人自发聚拢到虚幻的人形身侧，单膝点地，低着头，像是在为逝去的朋友默哀。
白榆没有打扰他们，找到一处角落，把布料铺开，作为野餐布，又把保险食盒挨个打出来，打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野餐布上。
乐游们一拥而上，光团分成好几束，捧起想要尝试的食物，塞到了——鼓面里？
白榆很好奇它们的进食方式，眼睛一眨不眨。
看到食物毫无障碍地通过鼓面，她露出愕然的表情。
泽菲尔摇晃尾巴的幅度也变小了。
幼年期天使和猫用堪称凝重的表情注视着正在吃饭的乐游。
朝夕注意到他们的视线：
“怎么啦？”
白榆：“可以，摸一下吗？”
她盯着竖放的小鼓看，眼中满是好奇的神采。
朝夕：“可以哦。”
她主动凑上来，用脑袋触碰白榆的手心，笑了起来，
“你的手好暖和。”
是实体。
白榆：“那些食物，是怎么通过的呢？”
“就是这样，举起来，吞下去。”
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朝夕又给她演示了一下乐游是如何吃饭的，食物照常穿过鼓面，发出“咕咚”一声轻响，像是吞咽声，也像是鼓面敲击的声响。
白榆：……
还是没弄明白。
但她不好意思盯着朝夕观察，总感觉会影响对方的食欲，只好点点头，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了。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许久，乐游们挨个尝试了一遍，又挑拣出最好看、最好吃的那些，摆放在白榆友情提供的大盘子里。
他们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好如何摆盘，不同种类的食物被摆成花瓣形状，最中心的花蕊是甜口小饼干、漂亮的小点心。
大盘子被堆得满满当当，白榆把它端起来，送到大厅中央，像模像样地在旁边摆上两根蜡烛——她在歌之城买了很多调料，这是摊主顺手塞给她的赠品，有好几根，据说很耐烧，可以烧大半天。
乐游们在她身侧游动，好奇地注视着摇曳的烛火：
“这样一来，神明大人就会收到这些供品吗？”
白榆也不清楚。
她刚想回答些什么，耳侧便传来轻微的响动。
如同雕塑一般、在原地默哀许久的卡塞一族，像是生锈的机械一般，缓慢地动了起来。
他们回过头，想要和白榆对话，但目光所及之处，满是被清空大半的保鲜食盒。
卡塞人迟疑地环顾四周，终于捕捉到白榆的身影。
他们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幼年期天使的小身板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泽菲尔：“……他们好像以为东西都是你一只天使吃的。”
人类嘛，尤其是这种追逐浪漫与自由、相信幻想的人类，拥有一些天马行空（超出常理）的想象，倒也正常。
“真的很感谢您。”
一位卡塞人来到她跟前，温和道，
“虽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见了祂最后一面…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可以拥有一次正式的告别。”
白榆：“不用谢。”
“这些东西是给我们的食物吗？”
最先和她搭话的男性从后面凑上来，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闻起来真不错！希望我们这段时间赚取到的钱财，能够付得起饭钱。”
白榆愣了一下。
卡塞人没有供品的概念，她看了眼围着烛火、看起来相当希望供品被吃掉的乐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请用，不付钱也可以的。”
“这可不行。”
一名女性笑了起来，眼眸轻快地眨了眨，如同蜜糖，
“或许我们可以给你讲一些故事？所有故事的开头，都是用面包来换故事嘛。”
白榆点点头：
“可以和我的朋友，分享这些故事吗？”
她想要把这些故事，转述给乐游听。
“当然可以。”
卡塞人爽快地答应下来，他们围着盘子坐成一个圈，不约而同道：
“还是老规矩，讲一个故事，吃一样东西——不许偷吃，也不准多拿！”
他们讲述有关乐舞之神的故事。
卡塞人见证了乐舞之神的诞生。
那是一个星辰闪耀的夜晚，他们与乐游一族偶遇，很快便熟悉起来，在发着光的湖泊旁合奏、舞蹈。
乐章与舞步唤醒新生的神明，祂在湖泊中观望片刻，便兴高采烈地加入他们的聚会中。
乐舞之神，天真的、烂漫的、纯稚的神明。
他们把初生的神明当作需要照顾的妹妹，与祂同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教会祂基本的常识、与人类相处时需要注意的地方，才满怀不舍地踏上旅途。
他们并非没有机会成为神明的眷者。
只是，在卡塞人看来，他们向往自由，即便成为眷者，也不会安分地待在神明身边。
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地放弃眷者的位置，让更适合的存在守护乐舞之神。
乐舞之神是一位怎样的神明呢？
喜欢跳舞，喜欢抱着乐游在湖泊边看星星，偶尔会对着湖泊自言自语——祂说，自己是在和繁星所拥护的神明对话，那是天使一族的神明。
祂很喜欢笑，但又不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会注意到每一位同伴的需求。
但祂有时候又表现得像是个小孩子——会偷偷穿上他们的衣服，会趁他们不注意吃掉采集来的甜莓，还会和乐游们凑在一起、把奇奇怪怪的东西丢进煮饭的锅里，做成一锅看起来异常古怪的“食物”。
他们讲述有关乐游的故事。
乐游的脑袋是一面小鼓，有时候，他们随身携带的小鼓破了、坏了、没办法发出声音了，乐游们就会得意洋洋地凑上来，让卡塞人敲自己的脑袋。
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乐游似乎不讨厌这种奏乐方式，还乐在其中。
当然，必须得是好听的乐章。
他们中间，有一名卡塞人不擅长演奏音乐，敲鼓会敲出来一连串的噪音，那一天，没等同伴们阻止，被敲的乐游就忍不住了，气势汹汹地挣脱他的手，一脑袋敲在他的脑门上，两边同时晕了过去。
一个是被铃铛声和鼓声震晕的，一个是太弱、被回弹过来的力道击倒的。
乐游们性格不一，但大多是些天真的小家伙…和乐舞之神一个样。
他们讲述旅途中的见闻。
弥拉瑞和歌之城的分界线，是一条河流，名为甜酒泉，用那里的泉水酿出来的酒很好喝，他们在银影之森埋下了一坛，是需要酿制很久的酒类，具体的埋藏地点写在了诗歌里，天使是长生种，或许，等白榆长大之后，可以去那里看看；
白曜港停靠着很多船只，也是光明教廷驻扎的地方，那里的花卉大多是金色的，要是正巧赶上一起绽放的季节，对眼睛十分不友好；
维安德尔经常举办活动，不是黑塔和白塔的法师用法术互相对轰，就是各种各样的庆典，他们缺钱的时候，会用剧团的身份去那里客串，偶尔用故事从小孩子手里换一些玩具，预备拿回去送给乐游……
他们讲述了很多很多故事t，直到周围的光线变得黯淡下来。
结束了。
盘子里的食物已经被吃光了。
白榆恍然回神。
泽菲尔用尾巴卷起半空的甜柑茶，把吸管晃到她嘴边。
她咕咚咕咚喝下一口，润润干渴的嗓子，转头看向身侧，发现乐游们尾部的光芒变暗了。
似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快到时间了。”
真知之眼说。
卡塞人站起来，手臂上挂着链条的走到神明身侧，腰间别着小鼓的三三两两分散到大厅各处，他们把手平放在肩膀上，轻快地行了个礼。
“单独一位神明跳舞，未免也太寂寞啦。”
他们笑了起来，
“还是和从前一样，让我们为你伴奏吧。”
鼓声与铃声一同响起，舞者虚拢住神明的手，与祂踏着同样的舞步。
黯淡的光线透过彩窗，拉长的倒影投映在地面上。
乐游们惊叫起来：
“东西被吃掉了！”
“地面上多出来好多影子！”
“是神明大人在跳舞吗？我们该为祂伴奏啦！”
他们漂浮起来，围着虚幻的人形转圈。
第二重鼓声与铃声响起，渐渐与卡塞人的韵律重合。
合奏的曲调跨越时间，在此刻响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