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2/2)
后方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腰间别着长剑的棕发女性从她侧边走过,目光如同蜻蜓点水般,在匕首上一掠而过。
“你不是一直都叫嚷着想要纠正自己的基础吗?我觉得从教导中学习,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剑士的话语似乎很有说服力。
卡米拉抓抓头发,犹豫片刻,把匕首从月已落下手里拿过来:
“先说好啊,我没教过学生,要是太烂的话,你记得及时止损。”
月已落下欣喜若狂:
“谢谢老师!”
果然,贿赂是有用的!
也谢谢助力她圆梦的天使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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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念叨的幼年期天使正在补货。
将近中午的时候,摊位前的人流量终于降下去一些。
——避光斗篷已经全部卖光了。
泽菲尔用尾巴从碗里卷起3枚银币,递给白榆。
白榆恭恭敬敬地递送给杰弗里。
配合得相当默契。
杰弗里:?
白榆一脸凝重:
“人太多了,应付不过来。”
泽菲尔跟着补充:
“换句话来说,你已经提前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恭喜你,被解雇了!”
青年呆愣片刻,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塞西莉说,她认识的小朋友在月光沼泽经营店铺,我还以为你很喜欢赚钱?”
白榆:“书上说,做什么,都要适度。”
一上午都在展示详情页、收钱、找钱中度过,中间都没有休息的时候。
没想到做生意也这么消耗体力。
泽菲尔:“肚子饿了。”
白榆:“我也。”
解雇完过分勤劳的临时工,他们开始嘀嘀咕咕地商量去哪里吃饭,最终决定先去找旅馆。
没办法,这次的活动只在歌之城举办,就连白榆这样的经营玩家都能开放传送门权限,那么,来到歌之城的玩家只会多不会少。
要是去得太晚,先不说房费涨价的问题,说不定还会沦落到有钱没地方住的凄惨局面。
思维很跳跃,但有理有据。
【您的伙伴:泽菲尔 发动了风魔法·通行禁令。】
摊位被暴烈的风元素环绕起来,泽菲尔趴在白榆的肩膀上,晃晃尾巴:
“走吧。”
白榆打开地图——歌之城是这次的活动地点,活动期间,就算是完全没有探索过这里,区域地图都会呈现为完全点亮的状态。
她盯着区域地图研究了一会儿,迈开脚步。
商业区东侧、和居民区相连的地方,有好几座旅馆的图标,她打算去那里碰碰运气。
泽菲尔甩甩尾巴,不太愉快地朝后面看了一眼:
“你打算一直跟着我们吗?”
白榆这才意识到杰弗里还跟在后面,疑惑地停下脚步:
“是,没有地方住吗?”
“哈哈,这倒没有。”
杰弗里笑眯眯道,
“今天在街上遇到你,我总要把你安全送到,和塞西莉报备一下嘛。至于另外一个理由——”
他凑近一些,雾青色的眼眸中映出幼年期天使的倒影:
“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小梅瑞的气味哦~”
泽菲尔伸出爪子,把这个丝毫不知道边界感的奇怪大人拍开:
“……你是狗啊?别凑那么近。”
杰弗里摸摸自己漂亮的脸庞:
“看看这张脸就知道了吧?我有一点稀薄的人鱼血统——没什么特殊之处,用来找人倒是挺方便。”
白榆:“人鱼?”
她的目光游移了一下,落在杰弗里身后。
没有尾巴。
她还不懂得如何去掩饰情绪,眼眸中顿时流露出失望之色。
杰弗里被她的表情逗笑了:
“都说了血t统比较稀薄,就算喝下魔女调制的返祖魔药,我都不一定能变出尾巴。”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哀怨起来:
“小梅瑞也不喜欢人鱼,如果我能变成一把剑,她倒是有可能回头看看我。”
白榆:……
她不太懂,但莫名觉得杰弗里身上的怨气很重。
泽菲尔压低声音:
“他说的未婚妻可能就是梅瑞狄斯。”
但梅瑞狄斯化名为格温多琳,正在绝赞冒险中。
白榆:“为什么,不和姐姐一起去冒险呢?”
她继续往前走,有些疑惑地发问。
杰弗里:“唔,该怎么说呢…从小梅瑞决定走上自己的道路开始,我这个未婚夫,就被当成‘过去’中的一部分,被一并抛弃了?”
明明和他说话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家伙,但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倾诉欲。
那些被玩笑话掩盖的真心,那些纠结的、让他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的情绪,在微风吹拂下,被一字一句地吐露出来。
“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都是个相当悲观的家伙。”
“我的父亲靠着协会创始人后代的身份,娶了身为没落贵族的母亲。他们的结合更像是一场无关情爱的联姻,为了稳固地位,父亲不顾母亲不适宜生育的体质,强迫她生下了我。”
沉默寡言,很少回家,即便回到家,也必然带着一身脂粉味的父亲。
病弱却深爱他的母亲。
杰弗里闯入过走廊最深处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繁复的衣裙、沉重的装饰物——都是歌剧演员的装扮。
墙上挂着很多照片,都是他的母亲,不同于缠绵病榻、日渐苍白的模样,照片里的她鲜活、靓丽,眼中充满光采。
曾在皇家歌剧院响彻的歌声,因为一次并不情愿的生育,从此只能流连在摇篮旁、床榻边,破碎为不成段的曲调。
“让我出生的人,没有给予我爱。并没有准备好迎接我的人,给予了我最大限度的爱。”
杰弗里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眸,
“我曾经询问过我的母亲,问她会不会在某一刻怨恨我,但她说,她爱我。”
“这种爱很美好,但我知道她付出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我的诞生来自她的血与泪中,她应该恨我才对。”
白榆:“你的父亲,是坏蛋。”
泽菲尔颇为赞同地甩甩尾巴:
“你母亲如果信仰的是纯白之花,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纯白之花,守护纯洁少女的神明,不光会赐予女孩子保护自身的力量,还会在她们遇到危险时直接降临,把敌对单位做掉。
单纯,但杀人不眨眼。
杰弗里:“有道理,那我再去信仰一下时间之神?说不定可以回到过去,提醒一下她。”
泽菲尔:“……完全就是悖论啊,这样一来,你根本就不会存在吧。”
白榆已经完全被故事吸引住了:
“后来呢?”
“是很俗套的故事啦。”
杰弗里莞尔,
“悲观的我遇到了乐观的梅瑞狄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穿着裙子,她就顺理成章地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妹妹了,开始带着我四处乱跑。”
扒在歌剧院的窗户上,听着里面响起的歌声,被过来上班的歌剧演员拎到后台,当了好几次临时工;
闯到内城中,正好撞上路过的皇女、现在的皇帝陛下,被对方投喂了一些小点心;
去商业管理司寻找宝藏,结果不小心弄乱了正在整理的交易记录,一边道歉一边帮忙整理……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甚至还充满各种各样的巧合与失误。
但是,那是一段很明亮、很温暖的记忆。
最开始穿裙子,是为了让母亲能够展露笑颜。
后来穿裙子,是发自内心地期待明天的到来。
白榆:“没有被发现吗?”
泽菲尔:“假扮女孩子和女孩子接触,没品。”
“真是的,好歹有一点听故事的耐心嘛。”
杰弗里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确实有些不道德,其实我也有考虑过向梅瑞狄斯坦白,但做出决定需要勇气与自信——承担责任的勇气,相信这段友谊不会因为我的隐瞒而破裂的意志,很遗憾,我都没有。”
“不过,有一个讨厌的家伙提前帮我做出了选择。”
在泼水节那一天,他的真实性别还是被发现了。
他已经忘记具体的情形了,只记得那时候的情绪格外慌张、其中又掺杂着一丝尘埃落定的放松。
杰弗里:“很幸运,梅瑞狄斯接受了我的道歉,在那之后,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相处——不管我再怎么黏着她,她都会流露出纵容的表情,照单全收。”
他耸肩:
“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关系是肉眼可见的好,所以大人们相当草率地为我们定下了婚约。我很高兴,但梅瑞狄斯不太开心。”
白榆:“姐姐喜欢冒险。”
梅瑞狄斯喜欢练习剑术、喜欢战斗、喜欢到处游历,所以她抛弃原本的名字,成为格温多琳。
“是啊,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杰弗里有些寂寞地笑起来,
“所以,她找到我,说想要成为冒险家时,我选择支持她的想法。”
他是个漂亮的花瓶,立在陡峭的悬崖上,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想过把自己摔成碎片,一了百了。
但尚未长成的雌鹰救了他,带他看过许许多多有趣的人和事,把他带到了光亮的地方。
鹰属于天空,不属于花瓶。
他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变成金丝雀,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被迫放弃自己的梦想、被锁在精致的牢笼中。
白榆:“为什么,不和姐姐一起去冒险呢?”
——话题又回到了最初。
白榆想了想,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被抛下的,是姐姐的过去。”是束缚她的牢笼。
“你们依旧是朋友啊。”
她不太明白大人的事,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阐述,
“就像我和泽菲尔大人。有时候,他会出门打猎,我待在店里做东西——虽然分开了,做的事情也不同,但我们依旧是很好很好的伙伴。”
泽菲尔:“……笨蛋,不要举这种奇怪的例子。”
他不太自在地别过脑袋:“如果我去的地方很远,你一般都会要求一起去吧?”
杰弗里愣了一下。
白榆从小布袋里摸出一枚金币,郑重地交付到杰弗里手心:
“给,路费。”
泽菲尔对此没发表反对意见:
“就当是听故事的费用了。”
青年怔怔低头。
稀薄的人鱼血统赋予他比常人更加敏锐的感官,就像此时此刻,他低下头,在复杂的、象征气息的色彩中,精准地捕捉到一丝属于梅瑞狄斯的气息——这枚金币大概被她随身携带过很长时间。
现在,它被交付到了他的手中,就像是某种奇妙的预兆。
泽菲尔小声嘀咕:
“快走快走,甩开他,去找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