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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祁默举手挠挠脸,直觉这不是好话,可脑子困成一团浆糊,完全理解不了祁宇话里的深意。
祁宇露出职业微笑:“没什么意思,夸你呢,顺带感叹了一下我们家教育,居然还有以德报怨的优良品质。”
“不是,我怎么就以德报怨了。”祁默辩驳道,“您这话我可没感觉到您是在夸我。”
“没感觉到就对了。”祁宇收回笑容,正色道,“你爸的话,你别什么都听,当然,也包括我的。我承认他在行业里干得很出色,同样的,我也承认他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祁默有些傻眼,呐呐道:“我没这个意思……”
“这是客观事实,跟你有没有这个意思没关系。祁默,我一直想说,你能成长到今天这个样子,我很高兴,也很满意。至少没有像他们老莫家,尤其是你爷爷。”
祁宇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祁默明白她的意思。
莫菲的性格之所以这么奇葩,是不是先天的暂且不论,反正跟他后天教育脱离不了干系。
祁默的爷爷,也就是莫菲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加强版的莫菲,对于完美继承人的渴求程度,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
莫菲就是在这样高压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祁默不知道他爸小时候都经历了什么,但他小时候,是最不喜欢去爷爷家。
在祁默的记忆当中,他爷爷就从未对他笑过,还多次表示对他姓祁的不满。小祁默不懂这些,只觉得爷爷就是动画片里又凶又恶的大魔王。
每次问他要不要去爷爷家,小脑袋都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真要细究起来,他爸在这方面,跟他爷爷简直差远了。
莫菲嘴里嚷嚷着什么完美继承人,实际上从来没有逼迫祁默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说是那么说,做却不那么做。
所以长大后,祁默一度对他爸的观感很复杂,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话真的对他造成了伤害。
他为此难受了许久,现在回想起来,心间依旧会传来针扎般刺痛。
“当年,你爸那些屁话,你都听到了吧。”祁宇其实不想谈论过去,心想过去还是过去了比较好,但刚才听见祁默的那番话,她又觉得这会儿也许是个契机。
一个拔掉心里面那根刺儿的契机。
或许会血肉模糊,可是不拔掉,刺儿就会跟血肉长在一起,成为身体的一部分,拔掉才会长出新的血肉。
“认真想想,那天好像也是你和小许第一次见面吧。”
祁宇嘴里的那一天,就是十五年前那场慈善晚会,祁默刚拿到体检报告,正伤心着,就无意间听见了她跟莫菲的谈话。
“色弱?基因问题,还治不好,我还以为这孩子性格软弱已经要了命,没想到他根上了就出了问题。”
祁默到现在都记得,莫菲发出的那声冷笑,就像是在寒冬腊月浸泡过,才感受得到的寒冷。
“你能不能别总拿你那套完美继承人的标准来说事儿,祁默以后只要别瞎搞,混吃等死也是他的命。再说了,我爸能教出我,祁默差,又能差到哪里去。”
莫菲似有不耐,声音也夹杂着冷峻:“隔辈亲,可是教育界的杀手,再说了,宇姐,你可没有色弱的毛病。”
祁宇双手环胸,翻了个白眼:“隔辈亲,也没见你爸亲祁默。而且一个小毛病,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值得这么上纲上线。”
后面的话祁默没有再听了,他哭着跑出去,然后在庄园的草丛里邂逅了许雁栖。
这些话他并没有告诉许雁栖,无缘星球试住员,他固然难受,但远不到天塌了的地步。来自父亲的不认可,才是他走不去的阴霾。
“祁默,”祁宇轻声唤了声儿子,声音悠远道,“我不知道你爸后没后悔过,虽然我一向觉得论迹不论心,但言语伤害也是伤害。”
“你也别信奉他那套什么受害者视角,遭受了不公平对待,为自己讨回公道,是一件很正确,也很正常的事情。虽然也不一定讨得到,但努力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至少心死得彻底一点,也比老是念叨着这件事要好。
“妈,我知道的,我说那些话,也不是什么以德报怨,就是觉得这些事情,还没有到非要争论个对错来。最重要的是,也争论不出来。他要真觉得不好,我也不会记挂这么多年。”
祁默轻笑道:“不能他觉得他错了,我就高兴,他不认为他错,我就伤心难受一辈子。与其把喜怒哀伤都放在别人身上,还不如自己掌握。”
祁宇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事人都放下了,她没必要继续逼他直面曾经。
“我就说嘛,我爸能带出我,再带个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绝口不提是祁默外公看不下去这对夫妻俩不靠谱,才把祁默接过去自己带。
“不说那些了。”祁宇一挥手,仿佛将过去都抛开了一般,“说起来,这次调出来的幕后推手,还和你们这个临时小队的一位成员有点关系,准确一点,关系匪浅。”
祁默一愣,下意识问道:“谁?”